第39章 照相 (第1/2页)
“老子欠你们的!”
姜青山咬着牙骂了一句,狠狠瞪了姜鸣一眼,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再次把手伸进公文包里,摸索了一下。
随后,他抽出了两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纸,“啪”地一声拍在姜鸣面前的桌子上。
“看看吧!”
姜青山冷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终于在这场交锋中找回了点当爹的威严,
“工农速成中学的推荐信!听过没有?”
姜鸣挑了挑眉,拿起那两张信笺纸看了起来。
姜青山背起手,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这名额的含金量:
“这可是国家为了搞建设特意办的学校!
核心是为了让咱们那些立过功、但文化底子薄的工农干部和老工人,能在短时间内补齐文化课,将来好直接升入大学深造的!
招生对象必须是18到35岁,起码得有高小毕业的文化水平。
人家优先招收的,是参加革命工作三年以上的工农干部,或者是工龄三年以上的产业工人!”
他自傲的说道:
“要不是老子豁出这张脸,去找军区首长磨破了嘴皮子,给你们硬要来这两个部队的推荐选送名额,你连他们大门的门槛都摸不着!”
说到这儿,姜青山的语气突然一顿。
脸上突然挤出了一抹坏笑。
“不过嘛……”
姜青山盯着姜鸣,
“这名额老子是给你们要来了,但人家学校可不是什么都收的!下个礼拜,你们必须得去参加他们的入学考试!”
姜青山伸手重重地戳了戳桌面,一字一顿地下了最后的通牒:
“咱们可是丑话说在前头!
机会老子给你了,书也让你去读了。
要是考不上,那证明你就不是这块料,到时候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滚去当兵!听见没有?!”
姜鸣仔仔细细地把那两张推荐信看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他将信叠好,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一言为定。”
看着姜鸣将那两张推荐信轻描淡写地揣进兜里,姜青山心里不禁冷笑连连。
这入学考试考的可是扎扎实实的中学基础!
只要他们考砸了,自己的全盘计划就彻底走通了。
他这么大费周章地去求名额,可不单单是为了在这对混账小两口面前争当爹的面子,而是为了他自己那危在旦夕的婚姻和前程!
他的未婚妻,叫林卓雅。
这名字,是当年老丈人林副司令在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进修时,特意给宝贝女儿起的。
这位林大小姐,从小就是喝着格瓦斯、看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拉着巴扬手风琴长大的。
她骨子里透着苏联文学里那种革命浪漫主义。
当初姜青山的结婚报告被政治部卡住,勒令他必须接回乡下儿子。
这事儿虽然被老丈人林副司令暂时压了下来,给了一个“考验”的机会,但林卓雅要是见到他接回来的乡下儿子是个满身是刺、天天在家里甩脸子,那以林大小姐的脾气,绝对能把家里的房顶给掀了!
要是家庭不睦,惹得林副司令不痛快,他姜青山还能安稳?!
但只要姜鸣考不上,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到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送他去最艰苦的边防连队,接受部队大熔炉的锻炼!
到那时,他跟林卓雅的婚事,以及他未来通往师长、甚至军长的康庄大道,就再也没有任何阻碍了!
想到这儿,姜青山只觉得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站起身带着大局已定的胜利姿态出门去食堂吃个痛快饭。
谁知脚步还没迈出去,眼前突然横过来一只手。
只见姜鸣右手掌心摊开,伸到了他的鼻子底下。
“干嘛?”
“给钱啊。”
姜鸣把手又往前凑了凑,
“推荐信你是给了,但这出门跑腿不还得要盘缠么?
明天我得带宝宝去公安局落实户口,这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办完正事,我不得带媳妇儿去逛逛,下下馆子?”
说到这儿,姜鸣挑了挑眉,瞥着姜青山:
“再说了,你这个做公公的,到现在连个一分钱的‘见面礼’都没给过吧?
姜团长,你这要是传出去,大院里的人该怎么看你?”
“你……”
姜青山被这话气得眼皮直跳。
他刚想发作,但一想到这小子过不了几天就会被自己一脚踢去大西北的戈壁滩上吃沙子……
“哼,就让你再得意一会儿!全当是老子大发慈悲,提前给你发的‘遣散费’了!”
姜青山在心里恶狠狠地嘀咕了一句,他黑着脸转过身,大步走进里屋。
没过一会儿,他抓着一把零碎的钞票,“啪”地一声拍在姜鸣的手心里。
“拿着!省着点花,老子不是印票子的!”
甩下这句话,姜青山背着双手,嘴里哼着小曲儿,乐呵呵去食堂吃饭去了。
“嘿嘿……”
姜鸣摸着下巴,看着姜青山的背影,意味深长地冷笑了一声。
————
第二天一早,四九城的街道上透着股清冽的微凉。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路口缓缓停稳,扬起一阵轻微的尘土。
姜鸣利索地跳下车,转身把冯宝宝也接了下来。
“谢了啊,李干事!回见!”
姜鸣冲着驾驶座上刚好顺路出来办事的小干事挥了挥手。
“嗨,顺道的事儿!你们办事当心点,回去的时候认准了电车站牌啊!”
小干事热心地探出头嘱咐了一句,一踩油门,吉普车轰鸣着开远了。
目送吉普车离开,姜鸣转过头,拉着冯宝宝在街边一路打听,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公安局。
这个年代,部队的红头文件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姜鸣把姜青山给的那沓盖着军区政治部大印的随军证明往办公桌上一递,办事的老民警核对无误后,二话没说,直接拿出户口本一通龙飞凤舞的登记。
“啪!啪!”
随着两声清脆的盖章声,鲜红的户籍大印落定。
从这一刻起,姜鸣和冯宝宝正式在这四九城里扎下了根,成了拥有城镇户口的北京居民。
姜鸣把户口本妥帖地贴身揣好,牵着冯宝宝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
“好了?”
“妥了。”
姜鸣笑着拍了拍胸口,
“接下来,该去办咱们的头等大事了。”
冯宝宝的眼睛瞬间亮了,清澈的瞳孔里仿佛已经倒映出了滋滋冒油的肉块。
两人不多时,便来到了正阳门。
巍峨的正阳门箭楼高高耸立,灰砖红柱在阳光下透着股古朴又厚重的沧桑感。
穿过箭楼前的马路,迎面便是人声鼎沸的前门大街。
50年代的前门大街,可以说是这座城市最具烟火气的灵魂所在。
街道两旁林立着一排排青砖灰瓦的老字号商铺,高高悬挂的木质牌匾在风中微微晃动。
马路中央,老式的有轨电车顶着两根长长的辫子,“铛铛铛”地擦着铁轨驶过,清脆的铃声和两旁小贩字正腔圆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姜鸣牵着冯宝宝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冯宝宝就像只馋猫,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左右摇晃。
空气中弥漫着的各种香味,简直是在对她的鼻子进行狂轰滥炸。
“姜鸣,那个香……”
冯宝宝指着不远处一家招牌上写着“东来顺”的铺面,浓郁的涮羊肉香气飘了出来,馋得她直咽口水。
还没等姜鸣搭话,一阵更霸道的油脂焦香味从斜前方的大栅栏街口飘了过来。
这大栅栏里头更是别有洞天,不仅有卖绸缎的瑞蚨祥、卖鞋的内联升,各种百年老字号的吃食更是鳞次栉比。
而那股最霸道的香味,正是从大栅栏斜对面的全聚德。
闻着这股醇厚诱人的焦香,姜鸣的眼神也不由得一阵恍惚。
要说这年月的全聚德,和几十年后那个沦为旅游打卡地的“全聚德”,可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姜鸣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北京城的时候,也是慕着这块百年老字号的鼎鼎大名,满怀期待地跑去吃了一顿。
结果呢?简直是大失所望。
鸭肉吃不出丰腴的脂香,甜面酱死甜腻口,葱丝干瘪,连那裹鸭子的荷叶饼都像是机器压出来的死面皮子。
不仅价格被炒得贵得离谱,还得额外收一笔服务费,吃进嘴里就俩字——憋屈。
纯粹是拿个名头来糊弄外地游客的坑人买卖。
但现在可不同。
在这正儿八经的五十年代,老字号里掌勺的、看炉子的,那可全是从旧社会一路摸爬滚打传下来的真传老手艺人!
人家用的是实打实的传统挂炉,烧的是正经的枣木、梨木等硬壳果木。
那鸭子更是精挑细选的纯正北京填鸭。
打气、掏膛、挂钩、烫皮、打糖、晾皮……几十道工序,每一步都透着老祖宗留下来的死讲究。
火候全凭老师傅的一双毒眼和一杆挑杆,烤出来的鸭子那叫一个枣红油亮、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带着纯天然果木清香的油脂,那才叫真正的中华老饕之光!
“姜鸣……”
冯宝宝拽了拽姜鸣的衣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全聚德金灿灿的招牌,嘴角亮晶晶的,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咱们吃这个成不?”
“成!怎么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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