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照相 (第2/2页)
姜鸣收回思绪,低头看着冯宝宝那副急不可耐的馋猫样,忍不住笑着伸手掐了掐她白净的脸颊。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装着厚厚一沓钞票的上衣口袋,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今天咱们就吃这最正宗的挂炉烤鸭!反正是姜大团长掏的腰包,咱们可得敞开了肚皮,好好替他消费消费!”
说罢,姜鸣牵着冯宝宝的手,大摇大摆地进了门。
“哟!两位同志,里边儿请您呐!”
刚一进门,一个肩膀上搭着白毛巾的跑堂伙计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伙计殷勤地把两人引到大堂靠窗的一张桌旁,用肩上的毛巾麻利地把本就一尘不染的桌面又掸了掸,笑着问候:
“二位同志,今儿个想吃点儿什么?咱家的挂炉烤鸭可是刚出炉的,正热乎着呢!”
姜鸣拉开长条凳让冯宝宝坐下,自己大马金刀地往对面一坐,极其豪横地伸出两根手指:
“那就挑最肥的,先上两只!”
“两只?!”
伙计倒茶的手猛地一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了看眼前这对年轻的小夫妻,善意地出言提醒道:
“同志,不是我舍不得卖给您,咱这北京填鸭都是精饲料喂出来的,只只都肥实得很!
一般两个成年人,点一只就够吃饱了。
您这直接上两只,怕是吃不完要浪费啊,现在国家可正提倡节约粮食呢。”
“没事儿,你只管上。”
姜鸣笑着指了指对面直咽口水的冯宝宝,
“我媳妇儿胃口大,饭量好。
真要吃不完,我们打包带走,绝不浪费一星半点儿。”
伙计见状也不再多劝,爽快地应了一声:
“得嘞!两位同志局气!两只挂炉烤鸭,配荷叶饼、甜面酱、葱段儿,您稍候,马上就来!”
伙计吆喝着转身去后厨报菜了。
等待烤鸭的空档,姜鸣端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高碎,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四周。
这大堂里,此刻已经是座无虚席。
周围坐着的,大多都是穿着中山装或灰蓝布衫的老北京街坊和老食客。
空气中弥漫着烤鸭的脂香,耳边全是一口纯正的京片子,天南海北地侃着大山。
听着这满堂“儿化音”乱飞的嘈杂声,姜鸣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把身子往前凑了凑,神秘兮兮地对冯宝宝说道:
“宝宝,我考考你。
你知道这四九城里头,最大的一个秘密是什么吗?”
冯宝宝正全神贯注地捏着桌上的落花生往嘴里塞,听到这话,嚼花生的动作一停,黑漆漆的大眼睛里满是清澈的愚蠢:
“啥子秘密哦?”
“我跟你说啊,”
姜鸣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北京城啊,其实根本就没有路,底下全都是地道。”
“没得路?”
冯宝宝眨了眨眼,指着窗外熙熙攘攘的前门大街,
“那我们刚才是咋个走过来的嘛?外头明明那么宽的街。”
“那都是表面现象,糊弄外地人的。”
姜鸣忍着笑,伸手朝旁边几桌聊得正欢的老北京食客指了指,
“不信你竖起耳朵仔细听听他们都在说什么。”
冯宝宝听话地竖起耳朵。
只听旁边桌一个剔着牙的大爷,正拍着大腿对同伴夸赞刚才吃的烤鸭:
“您别说,今儿这鸭子烤得,嘿,真地道!”
话音刚落,后头一桌刚喝了二锅头的大叔也猛地一砸杯子,唱了一句:
“听听人家梅先生这句唱腔,哎哟喂,太地道了!”
不远处,又有个人拎着刚买的千层底布鞋,冲着同伴炫耀:
“内联升的鞋,没得挑,做工就是地道!”
冯宝宝听完,一愣一愣地回过头看着姜鸣,嘴里的花生都忘了嚼。
姜鸣强忍着笑意,摊开双手,理直气壮地总结道:
“听见了吧?
他们平时走路绝对不在大马路上走,全是在地道里头钻来钻去的!
所以我一直怀疑,当年抗日战争那会儿的‘地道战’,绝对不是冀中平原发明的,肯定是这帮北京老乡给捣鼓出来的!”
冯宝宝认真地盯着姜鸣看了足足五秒钟。
她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一脸严肃地压低了声音:
“哦,原来是这样。难怪他们说话都神戳戳的。
姜鸣,那等会儿我们吃完了,是不是也要找个地道钻回去?
你会挖洞不?要不要我去借把铲铲?”
“噗——”
姜鸣再也憋不住了,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他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就在这时,伙计清亮的吆喝声从后厨方向传来,
“闪开闪开,烫着您呐!两只挂炉烤鸭,来嘞——!”
伙计的话音刚落,一位穿着白大褂、头戴高帽的片鸭师傅就推着小车来到了桌前。
随着手起刀落,油亮酥脆的鸭皮和鲜嫩的鸭肉被片得薄厚均匀,整整齐齐地码在青花瓷盘里。
刚一端上桌,那股浓郁的果木脂香瞬间就让冯宝宝的眼睛亮了起来。
姜鸣刚给她在一张荷叶饼上抹好甜面酱、放上葱丝,夹了两片肥瘦相间的鸭肉卷好递过去,冯宝宝接过来,“嗷呜”一口就塞进嘴里,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
“好吃!比山里的野鸡好吃!”
冯宝宝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咀嚼的速度快得惊人。
姜鸣基本没怎么吃,光顾着卷饼、递肉、擦嘴,而冯宝宝就像个无底洞,一口气把两只肥硕的填鸭造得干干净净,连盘子底下的甜面酱都被她拿最后一张饼抹得一点儿不剩。
当伙计过来收盘子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他上下打量着冯宝宝那依旧平坦的小腹:
“哎哟喂!二位同志,我在这全聚德跑了半辈子堂,像这位女同志这么好胃口的,真、真是头一回见!
您这饭量,盖了帽了!”
“那是,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挖地道嘛。”
姜鸣顺口接道,拿毛巾擦了擦手,惹得冯宝宝又是一脸严肃地点头赞同。
旁边桌一个老大爷全程看完了这出吃播,乐呵呵地凑过来搭茬:
“小伙子,刚来四九城吧?你这媳妇儿长得水灵不说,这吃相也透着股爽利劲儿,一点都不扭捏,是个有福气的人呐!”
“老爷子好眼力。”
姜鸣笑着回了一句,顺手从兜里掏出姜青山赞助的钞票拍在桌上结了账,
“能吃是福,我的福气多的很呐。”
两人溜溜达达地走出了全聚德的大门。
吃饱喝足,两人顺着前门大街继续闲逛。
走着走着,路过一家门面上挂着金字招牌的店铺——大北照相馆。
这是四九城里最有名的老字号照相馆之一。
宽大的玻璃橱窗里,陈列着许多张装裱精美的黑白半身照和全家福,照片里的人个个精神抖擞,透着这个时代特有的朝气。
姜鸣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正好奇地盯着橱窗里照片打量的冯宝宝,心里猛地一动。
说起来,自己还欠她一个正儿八经的仪式。
“宝宝,走。”
姜鸣一把拉住她的手,跨进了照相馆的大门,
“咱俩去拍张结婚照。”
店里的工作人员一听是新婚夫妻要拍结婚照,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让他们挑衣服和布景。
50年代的照相馆,最时兴的就是“革命伴侣”的打扮。
姜鸣给自己挑了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穿在身上衬得他的身板挺拔,眉目间透着一股子英气。
而在给冯宝宝挑衣服时,姜鸣的目光在那些时髦的列宁装和布拉吉上扫过,最终却落在一件旗袍上。
那旗袍的款式和颜色,像极了当初在山里,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身上穿的那件。
等冯宝宝换好旗袍走出来的那一刻,照相馆里的灯光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这件旗袍完美地贴合了她匀称的身段,加上那头乌黑的头发和干净清透的五官,整个人透着一种不染纤尘的纯粹与恬静。
工作人员笑着给两人的胸口分别别上了一朵绸花,
“来,两位新人靠得近一点!新娘子往新郎官肩膀上靠一靠,对,就这么依偎着!”
老摄影师钻进那台蒙着红布的大画幅相机后头,举着手里的镁光灯,大声指挥着:
“好!看镜头啊!新郎笑得灿烂点!新娘子,别紧绷着,笑一笑,想点开心的事儿!”
冯宝宝听话地往姜鸣身边靠了靠,肩膀贴着他的胸膛。
她微微仰着脸,那双澄澈如水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漆黑的镜头,脸上依旧维持着她那仿佛看透世俗般的平静。
而站在她身边的姜鸣,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准备了啊——一!二!三!”
“嘭!”
伴随着镁光灯刺眼的白光一闪和升起的一缕青烟,快门被按下。
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照片上,穿着中山装、笑得肆意张扬的青年,和穿着素色旗袍、面色淡淡的却又无比乖顺依偎在他身边的少女,在五十年代的四九城里,留下了他们在这人世间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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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力了,yy一下,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