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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名单上少了一个人

  第063章 名单上少了一个人 (第1/2页)
  
  第六十天,上午。
  
  一号楼登记处。
  
  阮玉兰把那个铁皮柜的第二个抽屉整个拉出来,放在桌上。
  
  抽屉里是黄联,一沓一沓,按月分开,用铁夹子夹着。最上面那沓是这个月的,往下一个月一沓,一直到底。
  
  “十四个月。”她说,“再往前的在库房,我这儿只留一年多。”
  
  “够了。”
  
  陈九斤把这十四沓一沓一沓摊在桌上。
  
  他不看内容。
  
  他只看一样东西——每张纸右上角那个编号。
  
  七三一一开头。
  
  后面四位是流水。
  
  这是二号楼收货的那一套号。全园区七栋楼往二号楼送人,都用这一套号,从头往后连着排。
  
  他从最老的那一沓开始,把编号一个一个念出来,用笔在自己那张纸上记。
  
  念到第三沓的时候,门边那个年轻办事员站起来,走过来看了一眼。
  
  他看了两分钟,看不出名堂,回自己那张小桌去了。
  
  上午十点四十,陈九斤把笔放下。
  
  他面前那张纸上是十四行。
  
  每一行是一个月,后面跟着那个月的编号区间和缺号。
  
  第一个月:〇〇一到〇一九。缺〇一二。
  
  第二个月:〇二〇到〇三六。缺〇二九。
  
  第三个月:〇三七到〇五五。缺〇四四。
  
  ……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
  
  十四行。
  
  十四个缺号。
  
  一个月一个。
  
  不多,不少。
  
  “阮姐。”
  
  阮玉兰从她自己那摞东西上抬起头。
  
  “您来看一样。”
  
  她走过来,站在桌子这一边。
  
  陈九斤把那张纸转过去。
  
  “十四个月。”他说,“每个月缺一个号。”
  
  阮玉兰低头看。
  
  她看第一行,看第二行。
  
  看到第三行的时候她停了。
  
  她伸手把桌上那十四沓里的第三沓抽出来,解开夹子,从头翻。
  
  她翻得很快。
  
  翻到最后一张,她抬起头。
  
  “〇四四。”
  
  “没有。”陈九斤说。
  
  “我这儿没有存根。”
  
  她把这一沓放下,又抽出第四沓。
  
  翻到一半她停了。
  
  她没有翻完。
  
  她把那沓纸放回桌上,把夹子夹回去。
  
  她的手在夹子上按了两下。
  
  “不用翻了。”她说。
  
  “为什么。”
  
  “十四个月,我每个月都夹的。”阮玉兰说,“我这个抽屉,一张纸都不会少。”
  
  “少的,就是从来没有到过我这儿。”
  
  陈九斤把那张纸拿回来。
  
  “阮姐,我问一件事。”
  
  “你问。”
  
  “出货单的号,是谁开的。”
  
  “二号楼。”
  
  “连着开?”
  
  “连着开。”阮玉兰说,“他们那边有一本流水簿,开一张记一张,编号往后走。”
  
  “开出去的每一张,最后是不是都得到您这儿。”
  
  “得到。”阮玉兰说,“三样齐了才能出园区。第三样是我这儿的章。”
  
  “没到您这儿的呢。”
  
  阮玉兰站在桌子边上。
  
  “没到我这儿的,”她说,“就说明那张单子的人,没有出过园区。”
  
  屋里安静了一下。
  
  门边那个年轻办事员的笔又停了。
  
  陈九斤把手放在那张纸上。
  
  “阮姐,我把这十四个数念一遍,您听着。”
  
  “你念。”
  
  “〇一二、〇二九、〇四四、〇六一、〇七七、〇九三、一〇八、一二五、一四〇、一五七、一七二、一八九、二〇四、二二一。”
  
  “十四个。”
  
  “每个月一个。”
  
  “这十四张单子,都开出来了——因为号跳过去了,说明这个号被用掉了。”
  
  “可这十四张,一张也没有到您这儿。”
  
  “也就是说,这十四个人,”陈九斤说,“单子开了,人没出园区。”
  
  阮玉兰没有说话。
  
  “那这十四个人在哪儿。”
  
  屋里那盏灯泡在头顶上,白天也开着,因为这间屋的窗户朝北。
  
  阮玉兰把手撑在桌沿上。
  
  “三零七八。”她说。
  
  “阮姐。”
  
  “你不用问我。你已经知道了。”
  
  陈九斤看着桌上那十四行。
  
  他知道。
  
  前天夜里他蹲在水泥管子后面,看见二号楼那扇铁门开了四次。
  
  每一次都是两三个人搬箱子出来。
  
  那几个人穿深色衣服,戴口罩。
  
  他当时数的是箱子。
  
  十四箱、九箱、四桶、六箱。
  
  他没有数人。
  
  现在他往回想。
  
  第一趟出来两个人,第二趟三个,第三趟两个,第四趟两个。
  
  他没有看清脸,也看不清。
  
  那几个人从门里出来,搬完就进去,一趟一趟。
  
  一个搬箱子的人。
  
  在纸上,他已经出园区了。
  
  出货单开了,编号用了,人被记成了“已出”。
  
  从那一天起,这个园区里再没有一张纸上有他。
  
  他不在一号楼的名册上,不在三号楼的表上,不在阮玉兰这个抽屉里的任何一沓黄联上。
  
  他也不在二号楼的收人簿上——因为那本簿子上,他那一号已经跳过去了。
  
  他成了一个不在纸上的人。
  
  一个不在纸上的人,不用发工资,不用记账,不用报,不用管。
  
  他只用搬箱子。
  
  陈九斤把这一层想到底,手心里出了汗。
  
  “阮姐。”
  
  “嗯。”
  
  “这十四个月,”他说,“一共十四个。”
  
  “不多不少,一个月一个。”
  
  “一个月一个,说明这不是出事,是规矩。”
  
  “定这个规矩的人,每个月给自己留一个。”
  
  “留多了会被发现。留一个,账上看不出来。”
  
  阮玉兰的手从桌沿上滑下来。
  
  “他上头有人核这个么。”陈九斤问。
  
  “核。”阮玉兰说,“月底那边会来对一次总数。”
  
  “对的是什么。”
  
  “对的是各楼报上去的出货人数,和二号楼收的数。”
  
  “两个数对得上就行。”
  
  陈九斤明白了。
  
  各楼报三个,二号楼收三个。
  
  对得上。
  
  至于二号楼收进去的三个里有几个真的运出园区,没有人对这一笔。
  
  因为二号楼往外运人的那道口子,是二号楼自己管的。
  
  陈九斤把那张写着十四行的纸对折。
  
  “阮姐,我借您的笔用一下。”
  
  他从阮玉兰桌上拿了一张空白的登记纸,把那十四行抄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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