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孩子】 (第1/2页)
我上小学那几年,是母亲最骄傲的时光。
每天早上,她会在天还没亮的时候起床,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到厨房里给我做饭。等我醒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粥、馒头,还有一碟咸菜。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馒头是母亲自己蒸的,松软白胖,咬一口,麦香混着甜味在嘴里散开。
“多吃点,吃饱了脑子才转得快。”母亲总是这么说,一边说一边往我碗里夹菜。
我埋头吃饭,她就在旁边看着我,眼里全是笑意。有时候她会伸手摸摸我的头,说:“我儿子真乖,将来一定有出息。”
我那时候不懂“出息”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母亲高兴,我就高兴。
吃完早饭,我背上书包,走出家门。晨光刚刚亮起来,巷子里还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我沿着巷子走到大路上,穿过两条街,就到了学校。
学校不大,一栋三层的小楼,操场是水泥地的,边缘长着几棵老槐树。我走进校门的时候,教导主任李老师已经站在门口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我,点了点头。
“陈远,今天来得早。”
“李老师早。”
我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然后走进教室。
教室在三楼,靠窗的位置是我的。我坐下来,把课本拿出来,翻到昨天学的那一页。教室里已经来了几个同学,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吃早饭,有的趴着补觉。我不说话,只是看着课本,等老师来。
那时候,我是老师眼里最好的学生。
上课认真听讲,从来不交头接耳;作业按时完成,字写得工工整整;考试总是第一个交卷,卷面干净得像印刷的一样。每次考试发榜,我的名字都在最前面,有时候是第一名,有时候是第二名,但从来没有掉出过前三。
班主任姓王,教语文,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慢条斯理,但嗓门很大。她最喜欢我,每次上课提问,如果没人举手,她就会点我的名。
“陈远,你来回答。”
我站起来,把答案说出来,她点点头,示意我坐下,然后对全班同学说:“你们看看陈远,人家是怎么学的?”
我坐在座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点得意。那种得意不是炫耀,而是一种被认可后的小确幸——像是吃了一颗糖,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
但也有压力。
每次考试前,我都会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课本上的知识点,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我害怕考不好,害怕让老师失望,害怕回家后母亲脸上的笑容消失。
那种恐惧,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紧紧勒在我脖子上。
期末考试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我坐在考场里,听着窗外哗哗的雨声,手里的笔在试卷上飞快地写着。语文、数学、自然,一门一门地考下来,手心里全是汗,试卷的边角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
考完最后一门,我走出考场,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母亲在校门口等着我,手里撑着一把伞,裤脚湿了一大截。
“考得怎么样?”
“还行。”
她笑了,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说:“走,回家给你炖排骨。”
发榜那天,我考了年级第一。
母亲站在学校的公告栏前,看着那张红纸黑字的名单,看了很久。她的手攥着我的手腕,攥得很紧,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但我没吭声。
“第一名。”她喃喃地说,然后转过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泪光,“儿子,你考了第一名。”
我点了点头,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天晚上,父亲破天荒地早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只烧鸡,还有一瓶白酒。他把烧鸡放在桌上,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小子,给你长脸了。”
他很少夸我,这句话已经是很大的褒奖。
母亲把烧鸡撕开,盛了两碗饭,又把那瓶白酒打开,给父亲倒了一杯。父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咂咂嘴,然后看着我,说:“继续努力,别骄傲。”
“嗯。”
我低下头吃饭,心里却暖暖的。那顿饭,我吃了两碗,撑得肚子圆滚滚的,靠在椅子上不想动。父亲和母亲还在喝酒说话,声音轻轻的,不是针锋相对,而是那种你一言我一语的日常聊天,像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不急不慢。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想:如果一直这样该多好。
但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所有的“好日子”,都是有保质期的。
三年级的时候,我代表学校参加全镇的数学竞赛。
那是我第一次参加比赛,紧张得手心冒汗,前一天晚上几乎没睡着。母亲陪着我,坐在床边,轻轻地拍着我的背,说:“别紧张,就当成平时考试一样。”
我“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各种数学公式,加减乘除,应用题,图形计算,像一锅粥一样搅在一起。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进了考场。
试卷发下来,我扫了一眼,题目不算太难,但有几道题我没见过,绞尽脑汁才想出解法。我埋头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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