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一声三叔·鬼哭交灯 (第1/2页)
温有德的牙关在抖,咯咯响。
周美玲把小本摊开,笔帽拔了,搁在桌上。
“说。来路。”
“我求你们——”温有德喉咙里滚了半天,“方子上的字,是县供销社当家人白景堂亲笔。我不认字,我是照着抓的药,那个字我描过几十遍,描熟了。”
半页残方,卫生所后窗的烟灰,一并归入物证。许文静登记,笔顿了一下。
“白景堂,”她说,“供销社的老上级。”
周美玲在本子上添了一行,笔尖没停。
王德发是押上官船走的。船离滩的时候,他回头。
船头站着胡大海。腰比桅杆还直。
三天前在他手里抖成筛糠的老实人,如今两只手按着舵,站出个船老大的架势。王德发的脸一寸一寸灰下去,灰到脖子根。他没喊,没骂,转回头去。
胡大海看着官船走远,手心全是汗。他心里翻的是王德发那一眼,但站直了,就没打算再弯回去。
当夜,秦川爹清醒了一阵。
齐三师傅端水进门。老人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开口。
“三叔。”
齐三师傅的烟杆脱手,滚落在地。
滩上谁不知道,齐家是小门小户。秦川爹的爹,当年在船上,喊过齐家的人叫兄弟。辈分倒挂了四十年,今晚从一口药碗递过来的功夫里,倒回来了。
齐三师傅弯腰捡烟杆,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老人后半夜开始说梦话,翻来覆去一句话。
“灶膛。左手边。第三块。”
秦川撬开灶膛夹层。油布包一只。
半页《随船货单》正本,编号跟右缝箱里那份严丝合缝。一面黄铜引水灯罩,内壁錾一道浪纹。最底下压着一封没寄出去的信,纸脆得一碰就掉渣,末尾四个字看得清:
三弟会懂。
物证第三号,入册。
齐三师傅捏着那半页信纸,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跳。他没说话。说了也说不出来。
天蒙蒙亮,两老人隔桌对坐,一宿没动。
秦川爹忽然坐直。
“民国三十七年,九月十七。”一字一顿,“那晚,没有风。”
齐三师傅守了四十年的心口,当场裂了缝。
没有风,没有浪,没有火,没有求救号旗。金陵丸不是天收的,是人收的。海难的定性,从两个活着的嘴皮子底下,塌了。
齐三师傅坐回去,坐了半天,只问了一句。
“哥,那你怎么不上船?”
秦川爹的眼珠转向窗户,没答。答不上来。
秦川把东西摊在桌上,一条线一条线地捋。
灯罩内壁那道浪纹,对着信上的原句:“灯罩不落,船不敢行。”引水灯被人换过集光罩,夜里差三分,灯语引的线,正好把船引进鬼哭礁死缝。能对灯语动手脚的,只有船上自己人。
保商冒名。货单易主。领航灭口。
三条线拧在一处,拧在那个无风的夜里。
秦川合上本子。四十年的账有了骨头,剩下是肉,肉在水底下。
黑官船船长放弃了见官。
他只要一个人。齐三师傅。
隔着桌子,这个人从袖口缝里抠出半枚鱼形尾鳍印,搁在桌上,扑通跪了。
“齐爷。每月十五,鬼舌礁对灯。不是对账。”
“是什么。”
“是给金陵丸海底那位,交灯。”
物证第四号。齐三师傅把那半枚印拿起来,对着灯照了很久。
海哥线四十年不改的规矩,底子是守灵。他押着这条线验了半辈子,今天才知道,家家都欠一座坟。
——
“换人”也译出来了。
老船帮切口一对上,境内各柜名为切割,实为灭口,大潮另立新柜。专案组排查新柜头目候选,卷宗里一行界格,被四十年前水渍洇掉,只余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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