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一声三叔·鬼哭交灯 (第2/2页)
周美玲拿自己那本黑账格式一对,严丝合缝。
“新柜的壳,”她说,“早就搭好了。”
入夜,老船帮线人递上值更镖夜帐:后半夜,齐三师傅家门框“夺”一声,一根黄铜小镖钉着素帖。
没有落名。落了个堂号:贵记。
约十六夜外沙议旧账。
齐三师傅看见堂号,头一回笑了。笑得比哭难看。
“四十年,没人敢用这个号。”值更镖,老船帮值守传讯的法子。发镖的人,如今就住在岛上。
第二天,白景堂带两桶柴油、一筐苹果上岛。
“慰问。大海的舵,坐着烫不烫啊?”
胡大海捏着 apple筐没敢接。心里翻的全是“烫不烫”三个字——掌舵第一天就有人上门问舵,这话软,底子是刀。
秦川当滩把扣船油款折价点清,入公账,两桶柴油原样奉还。
“账清,人清,岛清。”
白景堂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船台。
这岛,已经不归县里管了。
胡大海被叫去吃晚饭,桌上头一回给他摆了上席。周美玲烫了酒。
他捧着碗,半天没敢喝。心里翻的还是一件事:这不对,我算个什么。可碗底的热气一直在手心里,他到底抿了一口。
许文静连夜归账。县账、周美玲小本、新缴黑账归成一本,海哥线在境内洗出来的钱,一笔一笔,全流进一个账户。
供销社前身的字号。王记老宅改的货栈。
周美玲把“鱼咬到自己尾巴”那行字圈了个整圆。
“四十年,这个圆就没断过线。”
第一潮,三更。
舢板压在鬼哭礁外缘,不下水。秦川顺手一兜,起上半网冬夜聚群的大黄鱼,几十斤沉甸甸,转手黑市现结。绕这么远的夜路值不值——他心里有数,鬼哭礁外连鱼都比别处肥,这是白赚的路费。
入定听船。金陵丸的轮廓在他脊梁骨上一点点描出来。船艏一道齐口断痕,切口太直。
不是礁石啃的。是人凿的。
龙骨下第二箱应骨极重,箱里夹着一缕匀细的“叮”声。一炷香应一声。
四十年,不歇。
回程船上,齐三师傅把烟点着了。四十年头一回。
“当年我没赶上船。”火光里,他说,“是海楼哥把我锁上礁后舢板,回身去接的灯。”
“接什么灯。”
“接那盏被换了罩的灯。”老人吸一口,烟头亮了,“怀里这枚阳印,是大哥从水里最后一次捂进我手心的。”
“最后一程”的意思,这时才落底。不是捞箱。是替大哥,把四十年前欠下的那盏灯,交出去。
第二潮前哨,林秋月清礁外围,撞见一个人。
一口气十二分钟,压水手法与齐家同源同门。腕上一圈青黑锚纹。
出水前,无声吹了一记骨哨。
海底长明的骨鸣墙,那一瞬,应了。
齐三师傅隔两片水听见,点着的烟在他指间抖了一下。
半晌:“海楼哥……应外人了。”
沉了四十年的船底下,夜夜有人换气。活人在值更。
同一夜,秦川爹惊坐而起,清明得吓人。
“保商的名,原本,该姓秦。”
一字一顿。假签押替了真名。王家三代吃的,原来不止齐家一家的账。
省专案组那边,当晚调出民国三十七年悬案七百三十二号:第十七号暗箱,代号龙骨,从未入册,经办签名一栏只余一个“王”字。
章尾,秦川就着油灯,把本子上那个圈一笔一笔描黑。
三潮,过一,剩二。
“第二潮,我去会会那位值更的。”他抬眼望向东南黑水,“看看是替谁守了四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