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河套二字,沉甸分量 (第1/2页)
榆木营门向内缓缓开启,沉重门板转动,铁铆钉摩擦木槽,发出悠长粗粝的吱呀闷响。
县尉怀抱简牍名册,率先跨步踏入营垒之内。长长的募卒队伍尾随其后,鱼贯穿过门洞。脚下不再是戈壁松散黄沙,营内地面以黄土混合碎石层层夯砸,板结坚硬,人马踩踏之上,只发出沉闷踏地声响。
暮色已经大片笼罩四野,落日沉落到戈壁地平线下方,只余下天际一线残红。营垒望楼之上,已经点起数支松脂火把,火苗迎风不停摇曳,橘红色火光泼洒下来,在夯土墙壁、通道地面投下大片摇晃不定的黑影。
玄色汉旗依旧在望楼顶角翻飞,旗幡拍打胡杨木旗杆,噼啪声响被高墙稍稍阻隔,却依旧断续传入营中每一处角落。
营内巷道纵横交错,两侧排布一排排土坯营房,屋门低矮,房顶压着厚实的干草。墙根之下堆叠成堆的箭矢、捆扎完毕的绳索、修理过半的戟矛,器物顺着墙脚依次码放整齐。往来老卒身披旧甲,手持兵器穿行巷道,靴底叩击硬地,步履沉实,遇见新来的募卒,只投来淡淡一瞥,并不驻足搭话。
新到的一众少年被引到营区西侧一处空阔校场。校场地面被无数双脚踩得平整夯实,四周立着数根火把木柱,跳动火光把几十道单薄影子长长拉扯铺在地上。众人卸下肩头包袱,依次堆放到指定土台,木瓢磕碰布囊,此起彼伏响起细碎撞击之声。
带队的吏卒高声传下将令,今夜暂且在校场席地露宿,待到明日天明,再行分什、点验甲仗兵器。
夜色继续沉降,戈壁的寒气顺着地面向上翻涌。白日尚且尚可忍耐的暑热转瞬散尽,地底的冷意穿透粗布褐衣,直往骨隙里钻。不少刚从关中乡野过来的少年,蜷缩身子互相挨靠,口中哈出一团团淡淡的白汽。
石安把粗布包袱摊开一半垫在身下,屁股挨着薄薄一层布面,后背斜靠在校场边缘一截残破的土墩。腰间木瓢解下来搁在手边,瓢身蒙着一层戈壁尘土。他抬眼环顾四周,火把光影摇曳,一张张少年面孔半明半暗,有人闭目蜷坐,有人低声交头接耳,还有人不停转头,目光望向营垒厚重的土墙。
阿仲在他身旁坐下,戍卒旧褐裹紧肩头,手肘撑住膝盖。方才一路行军风尘仆仆,他眉骨那道旧疤,在跳动的松明火光之下,显出一道泛白的浅痕。
校场不远处,一堆篝火自行燃了起来。几名戍守此地多年的老兵捡来干枯的戈壁胡杨枯枝,柴火噼噼啪啪燃烧,火星时不时向上窜起。火光映出老兵身上深浅交错的伤疤,甲胄缝隙积着长年洗刷不去的尘沙血垢。其中一名老兵年纪已过四十,头发半灰,下颌生着杂乱虬曲的须髯,左腿腿肚一道长长的旧疤,自膝盖一直蔓延到脚踝,是被匈奴弯刀劈划留下的创口。
有几名好奇心重的新募少年,慢慢凑到篝火周边,石安也跟着起身,脚步踩过冰凉硬土,一步步向那堆跳动的火光挪过去。阿仲沉默跟上,行至篝火圈外缘便站定,没有再继续往里挤。
枯枝在火中爆裂,细碎火星向上飘飞,旋即被夜间朔风卷走消散。老兵伸出双手凑到火苗上方烘烤,手掌骨节粗大变形,指背上数道发白伤疤纵横交错。他目光扫过围过来的一众关中少年,视线停留在一张张尚带着乡野稚气的脸庞。
“你们千里迢迢自关中而来,口中总挂着河套河套。”老兵嗓音粗哑,像是常年被戈壁风沙磨过,“可你们之中,又有几人真正晓得,河套是何等去处。”
围坐篝火边的少年纷纷安静下来,篝火噼啪的爆响成了唯一响动。有人往火堆添上一小截干枯胡杨枝,火苗骤然腾起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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