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录口供。 (第1/2页)
他按完,盯着那三个红指头印看,喉咙里滚了一下,没哭出声,只哑着嗓子说:“林头儿,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要做些什么?就你一句话的事。”
林重峙给林石录口述。林石咳着血说,林重峙低头写,写完念一遍。
林石听完,闭了会儿眼,忽然又咳,咳出一口黑血抹在袖子上,哑声说:“就这么写。我兄弟叫林铁柱,塌方压死的,名册上写他战场阵亡。他连战场都没去过,写这话的人不怕天打雷劈么。”
写完,林石按了指印。
老仆那份,是他孙女代写。老仆坐在旁边听,说到改账那夜,手抖着比划几下,意思是:就是那样,一字不差。
孙女写完念给他听,他听着听着,拿袖子擦眼睛,擦一下,又擦一下,越擦越花,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扫了三十年地,扫出来的灰都比他们干净。”
三份证词分开封缄,和抄本不放在一处,各自埋进不同的地底。
林重峙封最后一份证词的时候,手指头在封口上按了很久。
林重峙心中想着:“主家要是有留声石那类物件,录下几人的话,要是他们串过供,口气一字不差、细节分毫不差,主家立刻就能反咬一口,说串供诬陷,证词是编的。
所以必须各自独立作证,谁也不知道别人说了啥。这些出入才像真的。”
林远山心中想着:“三个人,三份证词,互相不搭界。主家想要找串供的证据来逐个击破,也是行不通了。”
证据稳了该定罪名。
两人对着祖传族规,一条一条往下捋。
贡银不上足额,是贪墨族产,违祖制贡律。
抚恤层层截留,是苛待族人,败坏族纲。
篡改矿役死名、注销活人,是侵吞钱粮,草菅人命。
私封祖传高阶功法,是阻塞祖道,垄断修为,欺上瞒下。
四条,桩桩合规,无半点罗织。
林重峙盯着第四条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功法那桩事太大,一捅出来全族眼睛都得红。上头的抢秘,中层的抢利,外头的抢机缘,谁还管底下人死活?”
他把那页纸往旁边一推。
“先把克扣抚恤、贪墨贡银这些实打实的事摆出来。这些是白纸黑字赖不掉的。功法的事往后放,现在提它,场面就炸了,底下人更没活路。”
林远山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成。先办能办的。”
油灯爆了个灯花,火苗跳了一下,屋里影子跟着晃。
林远山心中想着:“不能掀太猛。一掀到底,主家狗急跳墙,底下人先遭殃。先拿贪墨定罪,把家主推倒,大局稳了,再动封库那桩秘事。穷寇莫追。”
接下来,是抄本发下去。
两人把暗楼里看到的那些数目。贡银实收六成、四成损耗私吞;抚恤实发三成、七成截留;矿役死亡翻倍、多余名额入库。编成薄薄几页。
油灯下,林远山拿笔抄。抄了一页,吹干墨,再抄一页。抄了十几本,每本都薄,塞进怀里能藏住。
这些抄本,偷偷发给了底下的亲历者。
林阿七拿到那本,蹲在伤兵营的草堆边上,借着外头漏进来的一点光看。看完,他捏着纸的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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