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背对背。 (第2/2页)
他手里的幽烛焰已经灭了,掌心全是汗。他挥刀砍翻两个冲上来的矿役,可人太多了,砖头、石灰、辣椒粉、铁钎,铺天盖地往他身上招呼。
一块砖头砸在他后脑勺上。
他一个踉跄,跪了下去。
立刻有七八个人扑上来,刀、钎、砖头,全往他身上落。
旧家主嘶吼着,可声音很快被淹没了。他最后看见的,是林阿七那张糊满血的脸,和那截断了两根指头的手。
二房、三房、四房、五房的房长,一个也没跑掉。
他们有的想从后门溜,被守在门外的矿役一镐砸倒,有的跪地求饶,说“我也是被逼的”,可底层没人认,这些年,他们谁帮底层说过一句话?谁给过一碗米?谁在名册上划掉过自家子弟的死名?
没人认。
求饶声被砖头砸碎了,被刀砍断了,被辣椒粉呛得说不下去。
上层的人,从家主到各房房长到嫡系管事,全死在了这一场乱战里。
血流了整整一日。
日头偏西的时候,祠堂广场上终于没了喊杀声。
到处是尸体,横七竖八摞着。血把青砖地浸成了黑红色,踩上去黏脚。有人的手还死死攥着刀,掰都掰不开。
林远山靠在柱子上,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林重峙坐在他旁边,肩胛上那截断箭还没拔,血把半边身子都浸透了。
两人喘着粗气,谁也没说话。
活下来的底层开始收拾。
有人去拖尸体,有人去包扎伤员,有人蹲在死人堆里翻找活口。林阿七一瘸一拐地指挥,断指的手比划着,把还能动的都叫起来清点。
清点的人先去了主家内室。
那间屋子锁着,被砸开后,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屋里摆着一张大圆桌,桌上杯盘狼藉。酒壶倒着,残酒顺着桌沿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筷子散了一地,碗里还剩着没吃完的肉——是酱肘子,肥的,皮亮得反光,底层人一年到头闻不着几回。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三个人,勾肩搭背,笑得牙都龇出来了。左边那个穿着东分家的服饰,右边那个穿着西分家的,中间那个,是主家旧家主。三个人端着酒碗,碗口对着碗口,像是要灌进对方嘴里。
画底下压着一沓信。
林阿七不识字,把信递给了林远山。
林远山接过来,借着外头漏进来的光看下去。
信是主家写给东西两分家头面人物的。措辞热络得不像仇人,开口就是“贤弟”,落款是“兄”。
信里写着:上月送来的人头三百二十一颗,矿砂八千斤,已转呈上宗,上宗赐下灵石三十块,你我三家分了。另,下月冤煞坡那场戏,还照旧演,东边死一百,西边死一百,账上写两百,多的全入库。
再往下翻,是酒单。哪日哪日,三家在哪处喝的酒,吃了什么菜,谁付的账,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演戏一事,切不可让底下人知晓。仇恨越深,挖矿越勤,打仗越狠,产出越多。上宗那边要的,就是这批货。
林远山捏着那沓信,手抖得厉害。
林重峙撑着柱子站起身,走过来,也看了几眼。他看完,喉咙里滚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
林远山心中想着:“什么百年世仇。什么东西分家不共戴天。全是演的。他们三家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吃肉,笑得比谁都亲。
底下的仇恨,全都是他们演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底层因为仇恨拼命的工作,为的就是让基层疲于仇恨,没有精力去研究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