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萧云起授艺(下) (第1/2页)
辰时的荒地上,铁生到的时候萧云起已经站在焦土边上,手里拿的不是火折子,是一根铜指。
铁生认得那是义肢的铜指。他的铜指可以卸下来。苏婉清做的榫卯关节,不用工具,拧一下就下来。铜指中空,握在手里比真指轻三钱,里面那三根丝也是苏婉清拧的,拧得紧,接口不松,他认得她的手劲。
可这不是装在义肢上的那根,是备用的。苏婉清给过他两根,一根在手上,一根搁在客栈备换。萧云起拿走的正是那一根。
“你带来了?”
“你客栈没锁门。”萧云起说。
铁生没接话。客栈的门不用锁,铁心在。
萧云起把铜指递过来。铜的,中空,里面三根传导丝拧在一起,从指根一直通到指尖,丝的末端焊在铜面内侧。灵力从真手出来,经过义肢的铜关节,再进传导丝,最后到指尖。昨天控火用的是真手,今天要换成义肢。
真手放火不稳,义肢的铜关节能锁力,力从肩到指不断。昨天用真手,火苗偏了三回,三回萧云起都记着。
“不用朱砂。”萧云起说。
铁生看着铜指。昨天练的火行微阵是在纸上画的,用墨,用朱砂。在铜面上画朱砂挂不住,太滑,墨也一样。铜面光,画上去留不住。阵得进到铜里,洗不掉才算数。
“灵力直接刻。”萧云起说,“灵力到铜面上会烧,烧出痕,痕就是阵纹。”
铁生懂了:不用笔,不用朱砂,灵力就是笔,烧出来的痕就是阵。
“试。”
他坐下,把铜指放在膝上,右手真手握住指根,那里就是传导丝的接口。三根铜丝拧在一处,摸上去粗而硬,铜丝之间有缝,灵力过得去,可也漏得出去。
三根粗丝拧成的绳,指腹搓上去有棱,棱就是拧出来的缝。灵力从缝里漏进铜壁,铜壁吃灵力,吃了就哑。这才是要命的地方。
他闭上眼。
灵力从真手指尖出来,顺时针,按昨天学的放法:一缕,不灌,只是放,轻得像呼吸。
灵力进了传导丝。
走不顺。涩,像水在粗管子里流。管子粗,水少,流不动。灵力在丝里散开,散到铜丝壁上被铜吃掉。一次吃得不多,可三根粗丝表面积大,加起来就不少。
他心里算过:一缕灵力进丝,到指尖只剩三成,七成被铜壁吃了。七次里三次到,就是三成。三成,画不动铜。
到了指尖,灵力只剩一点。他用那一点在铜面上画了一笔,痕浅得几乎看不见,灵力不够,烧不动。
他加了一缕。
灵力在丝里散得更厉害,粗丝的壁吃得更多,到指尖还是不够。
他加了第三缕。
这回传导丝堵了:灵力太多,铜丝吞不下,全堵在中间,然后从缝隙里泄出来,泄到铜指壁上。铜指发烫。发烫本不算坏事,可泄出来的灵力在铜指内侧烧了一下,一股焦味。
铁生放手。
铜指搁在膝上没动。他拿起来看,内侧一道焦痕,歪的,不整齐,那不是阵纹,是灵力泄出来烧的。
一遍,没成。
萧云起一直在旁边站着,没说话,只看。他看铁生的手,看那三根传导丝,看了三息也没催。他知道这一关得自己过,旁人替不了,所以只是站着等。
铁生又试。
第二遍,一缕放进去,走一段散一段,到指尖不够,画一笔,浅;再加力,又散,又泄。
第三遍他换了法子:不一次放完,分三次,一缕一缕地来。灵力在丝里一段一段往前走,像三截互不相连的水,到了指尖断成三段,画不成。阵纹要一笔连下来,三段就是断的。
第四遍他放到最轻,一丝,像昨天的火苗那样轻。灵力进丝,不散了,因为少;可到了指尖太弱,烧不动铜面。
第五遍加了一点,灵力到指尖刚好,画出一笔,痕浅,但有了。再画第二笔,灵力断了。丝里的用完了,得重新放。
第六遍重新放,到指尖,画一笔,第二笔又断。
第七遍:一笔,两笔,第三笔断。微阵要七笔,他只画了三笔。
第八遍:一笔,两笔,三笔,第四笔时灵力在丝里散了,铜指发烫,泄了。
第九遍:一笔,两笔,三笔,四笔,第五笔断。
第十遍之前,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手背上的汗是凉的,荒地上的风吹过草梢,沙沙地响。他出了汗,额上的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铜指上,在铜面上滚。
十遍,三遍到了指尖,七遍散了。
三成。
萧云起走过来蹲下,看铜指内侧的焦痕,看那三根拧在一起的粗铜丝,伸手用指腹在上面搓了一下,像在量。焦痕歪而不整,是灵力泄了烧的,不是阵。粗丝吞了多少灵力,他心里有数。
“你的义肢是初版。”他说。
“传导丝太粗,灵力到了指尖只剩三成。”
铁生知道。他刚试了十遍,十次里三次到,七次散,就是三成。
萧云起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根丝,银白色,细,比头发粗一点,比铁生义肢里的铜丝细三倍。
“换上这个。”
铁生接过来。银白色的丝,轻,软,捏在手里不凉,不导热,不是铜。
“什么?”
“银毫丝。天山西麓的矿里出的,掺了一成玄铁。不导热,不吃灵力。”
银毫丝细,比头发粗一点,不导热,捏在手里不凉;灵力进去,全出来,一点不剩,和铜丝是两回事。
铁生摸着那根丝,滑,细。他试着用真手捏住一头,往里放了一丝灵力,另一头立刻出来了,没有损耗,一点都没有。
他看着丝,又看自己的铜指。里面三根粗铜丝是苏婉清装的,拧在一起,焊在指根,也焊在指尖。要换,就得拆焊:拆面板,拆传导丝,换新的,再重新焊上。
苏婉清做的。
他没动。
萧云起看着他。“你做不了?”
铁生摇头。“不是做不了。”
他没说下去。
萧云起等了三息。“你不是不会。”他说,声音不大,平得像在说天气,“你是怕弄坏她做的东西。”
铁生的手停住了。真手捏着银毫丝,指节白了一下——他用力了,然后松开。
他没说话。
风从荒地上过,草响,沙沙。焦土上的灰被吹起来,落在铜指上,白的,正落在焊口上。苏婉清的焊口,整齐,匀,像缝补的针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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