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自折羽翼 (第2/2页)
魏琬轻轻点头,眉眼含笑,又替他满上酒:“有高郎在朝纠察,奸佞终究无处遁形,大夏可安,大宋可稳。”
一番对饮闲谈,高惟岳尽兴而归,走出小院时步履飘然,只觉此生得此知己,平生无憾。
待高惟岳车马远去,小院瞬间温情尽褪。
魏琬抬手拭去脸上所有柔和笑意,收了酒器,熄了闲灯,转身入内,关好房门,启动屋内暗格。
那名西夏一品堂驻汴丞旨缓步走出,面色沉冷,静待禀报。
魏琬垂首行礼:“丞旨,大事已定。
今日朝堂最终落局,宋帝圣意决绝,高俅已被免去全部官职,空留待罪之名,无兵无势。 王厚仓促接任,短时间内也不会全面收心。
宋人心中自恃强盛,直言我大夏不是西军敌手,还笃定寒冬腊月,我军断不会轻起战事,只待来年开春,王厚慢慢收拢军心。”
一品丞旨冷哼一声,眼底锋芒毕露:“寒冬腊月,就算是天上下刀子,该打仗还是要打。
宋人以为大雪能困住我大夏铁骑,以为王厚可从容安抚军心,这便是千载难逢的间隙。
趁他新旧交接、军心未定,骤然挥师,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即刻整理密笺,八百里加急,连夜飞递兴庆府。
把宋人的这份轻敌之心一并报上,让都统把握时机,不要给宋人喘息整军的机会。”
魏琬郑重应下,转身伏案誊写密报,写好之后双手捧起,递到一品丞旨面前。
丞旨接过,就着案上微弱烛火,一字一句细读信笺。
纸面所载,桩桩件件皆契合高惟岳席间所言:宋廷罢高俅兵权,王厚仓促接掌西军,宋人认定寒冬不宜用兵,静待开春再稳固边军。
读罢,他指尖轻轻叩击笺纸,心头莫名浮起一层不安。
顺,太顺了!
整件事,太过顺遂。
自一品堂潜入汴梁,刻意放出流言,挑动台谏发难。
起初皇城司反应极快,接连出手,拿获数名夜犴、隐郎,谍网折损不少。
可待到流言发酵、高惟岳当庭死谏之后,皇城司反倒骤然收束,不再大肆搜捕。
这般松紧转变,未免蹊跷。
他抬眼看向魏琬,语气沉缓:“你且回想,你与高惟岳自画肆相识,一路往来相交,每一处细节,可有疏漏?
他有无试探于你,或是旁人暗中窥伺的痕迹?”
魏琬凝神回想,从初次相见、闲谈书画,到一步步引他留意西军流言,再到今日他兴冲冲入小院报喜,细细捋过一遍,而后缓缓摇头:
“每一步皆按筹划而行,高惟岳一心认定我只是一介苦命女子,倾心信我,并未起疑。
平日往来,也不曾察觉有官差尾随盯梢。”
一品丞旨眉头仍未舒展。
他久掌谍务,本就生性多疑,做这潜伏探报的差事,最忌见喜便信。
有时候越是看似唾手可得的良机,越藏杀机。
“情报暂且不送出。” 他将密笺放在案上,压好,“这几日,我再遣人手多方打探,核实朝堂动静,查验皇城司动向。
等虚实辨明,再决定是否发往兴庆府。
不可贸然传信,拿大夏全军赌这一场未必真切的机会。”
虽然他的怀疑是对的,只是这位一品丞旨怎么也想不到,高俅敢弃自身声名于不顾,更想不到大宋官家竟会同高俅合演这一场戏。
宣德门外,高俅妻身着郡夫人命妇礼服,亲击登闻鼓鸣冤,终究不得赵佶召见,反被差人押送回府。
至此,这位一品丞旨方才相信,这位大宋天子是真心要处置高俅,自折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