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反杀 (第1/2页)
　　
　　他是从南边来的。
　　
　　第三天夜里，赵磊的耳朵先炸的。
　　
　　“沉哥！“
　　
　　陆沉在议事厅里，正在翻这一战的账。孙强坐在门口，裴钧站在地图前，王胖子在数药。
　　
　　赵磊一脚踹开门。
　　
　　“南边。“他一边喘一边说，“药都方向，六十里。一队人。“
　　
　　“多少。“
　　
　　“十七。“赵磊说，“装备轻，走夜路。“
　　
　　“往哪走。“
　　
　　“往北。“赵磊说，“沉哥，它不是往我们城门走。“
　　
　　“它往哪走。“
　　
　　赵磊咽了一口。
　　
　　“往药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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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里静了一下。
　　
　　“它去药都。“苏清雪把手里的笔放下。
　　
　　“对。“
　　
　　“它去药都做什么。“
　　
　　“今天我卸了它四十一个。“陆沉说。
　　
　　“它剩下的，全在这十七个里。“
　　
　　“十七个人，不够打我。“
　　
　　“够烧药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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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图是真的在算。
　　
　　不是算怎么打。是算怎么让陆沉这一世白守。
　　
　　药都两千人，两座药厂，地下的料库。药都不结盟、不站队、只做买卖，谁打它它都不还手。
　　
　　药都守不住。
　　
　　药都的墙是往里开的，是为了防它自己人。药都的守兵是四班倒的城头队，本来就不为打硬仗建的。
　　
　　药都最要紧的东西，不是墙，是那两座药厂。药厂的罐子、管子、配比槽，是灾变前留下的，全天下只剩这一套。
　　
　　一把火烧一夜，药都就废了。
　　
　　药都废了，沉渊的药源就断了。药源断了，药路上那三处驿站、十一处据点、两千张嘴，全得跟着散。
　　
　　前世的陆沉见过这种事。
　　
　　一座城，不是被人打下来的；是被人绕过去，把它的根烧了。
　　
　　“赵磊。“陆沉站起来。
　　
　　“在。“
　　
　　“报方位。“
　　
　　“药都南门外三十里，一片旧苗圃。“赵磊说，“它现在停在苗圃里，不动。“
　　
　　“它不动是等什么。“
　　
　　“等北边。“赵磊说，“等一段短码。“
　　
　　“它要等巴图的令。“
　　
　　“巴图本人呢。“
　　
　　赵磊的耳朵转向北边。
　　
　　“北边一片静。“他说，“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陆沉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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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分了三路。“陆沉走到地图前。
　　
　　“第一路，北门外十五里，他自己摆三层弧，让我盯着他。“
　　
　　“第二路，南边荒地那二十个，去烧药路第三站。被他吃了。“
　　
　　“第三路，十七个，从这里绕，落药都。“
　　
　　他把手指按在地图上药都的位置。
　　
　　“他自己，现在哪一路都不在。“
　　
　　“他自己在哪。“
　　
　　“他不知道。“陆沉说。
　　
　　厅里，孙强抬起头：“沉哥，他壳破了。“
　　
　　“壳破了，人还是星耀。“陆沉说，“他现在一个人，没队，没兵，壳也不全。“
　　
　　“这种时候的人，最危险。“
　　
　　“因为他只剩一件事可以赌了。“
　　
　　“什么。“
　　
　　“赌我们不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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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沉做决定，只用了三息。
　　
　　“孙强。“
　　
　　“在！“
　　
　　“你带二十个，守城。北门、东门、西门的明哨给我加到双岗。城里照常，灯照点，鼓照敲。“
　　
　　“明白。“
　　
　　“裴钧。“
　　
　　“在。“
　　
　　“你带三十个，连夜去药都。走大路，点灯走，走得慢也行。你不打人，你只做一件事——“
　　
　　“什么事。“
　　
　　“站在药都南门口。“陆沉说，“让药都所有人都看见，沉渊的人到了。“
　　
　　“让那十七个人看见，他们这一趟，白来了。“
　　
　　“明白。“
　　
　　“赵磊。“
　　
　　“在。“
　　
　　“你跟我。“
　　
　　孙强往前一步：“沉哥，你去哪。“
　　
　　“我去苗圃。“
　　
　　“你把裴钧三十个派去药都，把二十个留在城里，“孙强瞪着眼，“你自己带多少人去苗圃。“
　　
　　“带队我认路。“陆沉说，“三十个。“
　　
　　“三十个打十七个？“
　　
　　“不打。“陆沉说，“我带三十个人去，是站在苗圃三面。我不进去。“
　　
　　“我不进去，那十七个就出不来。“
　　
　　“药都那边，裴钧的人在门口站着。“
　　
　　“两头一站，这十七个就成了瓮里的。“
　　
　　孙强明白了。
　　
　　“那你什么时候动手。“
　　
　　“天亮。“陆沉说。
　　
　　“天一亮，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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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沉出城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只带了两样：一把黑曜匕首，一副赵磊画的苗圃草图。
　　
　　三十个人分三路走。他一个人走中路。
　　
　　往南三十里，走到一半的时候，赵磊在他旁边停住。
　　
　　“沉哥。“
　　
　　“说。“
　　
　　“巴图在北边动了。“
　　
　　“往哪。“
　　
　　“往南。“
　　
　　“他来了。“
　　
　　“对。“赵磊说，“他一个人。“
　　
　　“一个人。“
　　
　　“我数不出来第二个人。“赵磊说，“就一个。走路的声音很沉。“
　　
　　“他往哪走。“
　　
　　赵磊听了两息。
　　
　　“往药都。“
　　
　　陆沉停住了脚。
　　
　　“他一个人往药都。“
　　
　　“对。“
　　
　　“他不是去药都。“陆沉说。
　　
　　“那他去哪。“
　　
　　“他去追他那十七个。“
　　
　　“他要在天亮之前，亲手把火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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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没亮的时候，陆沉改了向。
　　
　　他带着三十个人，不再往苗圃走，转了一个弯，往药都北边那条旧河湾去。
　　
　　河湾在药都北边十八里。药都的旧水厂就在那里，一条河从西边绕过来，绕成一个湾。
　　
　　药都那十七个人，要从南门外的苗圃往城里烧，得先过城。可他们过不了城——裴钧的人半夜就到南门口站着。
　　
　　他们要绕。
　　
　　绕的路只有一条：从药都北边的河湾进去，从旧水厂那条废弃的输水管进仓。
　　
　　那条管，是药都自己修的，早就废了，管口在水厂后院。
　　
　　巴图知道这条路。
　　
　　“他比我更熟药都。“陆沉说。
　　
　　“沉哥，你怎么知道。“
　　
　　“因为吕逢春替东区干了六年。“陆沉说，“吕逢春这六年画的图，都在东区。巴图接令之前，一定看过药都的图。“
　　
　　“他是拿着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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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湾天没亮就到。
　　
　　陆沉让人分三处伏下：河湾北岸一排，南岸一排，水厂后院两个。
　　
　　他自己站在水厂后院那两扇废铁门后头。
　　
　　天开始亮的时候，北边的林子里，人影出来了。
　　
　　十七个。
　　
　　走的是散队，前后不齐，脚落地都很轻。队尾跟着一个人。
　　
　　那个人不走林子，他走空地。
　　
　　他走得很慢，一步是一步，肩膀一边高一边低。左边那条臂，一直没有摆。
　　
　　巴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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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个人,在水厂外头停住。
　　
　　有人在前面蹲下去，摸管口的铁盖。
　　
　　巴图站在队尾，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刚亮，东边的云是灰的，还没白。
　　
　　他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手势是散的。十七个人，立刻往四下里分。
　　
　　分到一半，止住了。
　　
　　因为水厂后院那两扇铁门，开了。
　　
　　陆沉从门里走出来。
　　
　　他站在门框里，一个人。
　　
　　“巴图。“
　　
　　林子里的十七个人，全钉住了。
　　
　　他们回头，看队尾那个人。
　　
　　巴图站在原地，看了陆沉很久。
　　
　　“你怎么在这。“
　　
　　“我算你会来。“陆沉说。
　　
　　“你怎么算的。“
　　
　　“药都的路，吕逢春画了六年。“陆沉说，“你不会走南门，你会走北边的水厂。“
　　
　　“你从东边来沉渊的时候，绕三圈，不是看我的路。“
　　
　　“是看药都的图。“
　　
　　“你把药都那六个能进城的口子，全看过一遍。这六个里面，有五个是明口，只有水厂这一个，是能悄悄进人的。“
　　
　　“你带着四十一个人摆三层弧，让我在北门盯了你三天。“
　　
　　“三天，你的人就把药都六条口子验完了。“
　　
　　“你今天来，是要赶在裴钧到之前，把这把火点上。“
　　
　　巴图没说话。
　　
　　“你带十七个，是因为你带不动多了。“陆沉说，“你那个团，被我卸了三节，剩下的能打的，就这十七个。“
　　
　　“你壳也破了。“
　　
　　“你现在，是这六年里最弱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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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图把那件旧外衣脱下来，搭在管口的铁盖上。
　　
　　他往前走了七步。
　　
　　这七步，还是那个走法。可他的双肩没有再绷起来——壳破了以后，他没法再把那层壳充起来。
　　
　　他走的是硬力。每一步踩实，地上的碎石被踩得响。
　　
　　“我打不动你了。“他说。
　　
　　“你打不动。“陆沉说。
　　
　　“可你今天得杀我。“
　　
　　“为什么。“
　　
　　“因为我回去，还有别的人会来。“巴图说。
　　
　　“东区那本榜上，我的名字撤了，还有别人的名字。“
　　
　　“你不是欠东区的钱。“
　　
　　“我不欠它的钱。“巴图说。
　　
　　“那你为什么接这张榜。“
　　
　　巴图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答。
　　
　　“你是星耀。“陆沉说，“这一片地上，星耀一共五个。散人也好，旧部也好，哪一个都活得下去。“
　　
　　“你为什么替东区接这个榜。“
　　
　　“因为六年。“巴图说。
　　
　　“六年。“
　　
　　“六年前，我三十二个人，是六个旧营的散兵。“巴图说。
　　
　　“那年冬天，我们的营里断了药。三十二个人，一冬病死了十九个。“
　　
　　“剩下的十三个，是东区送药救回来的。“
　　
　　“送药的人跟我说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们以后就是东区的人了。“
　　
　　巴图看着他。
　　
　　“六年里，我们不是接活。我们是还账。“
　　
　　“你们还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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