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反杀 (第2/2页)
　　
　　“六年前那十三个人。“巴图说，“现在还剩四个。“
　　
　　“另外九个呢。“
　　
　　“换掉了。“巴图说。
　　
　　“换成什么。“
　　
　　巴图没有回答。
　　
　　---
　　
　　陆沉往前走了一步。
　　
　　真·解析，铺开。
　　
　　他这一次铺得很慢。铺到巴图的骨头里，铺到那层壳散下去以后露出来的东西。
　　
　　【目标：巴图（壳散态）】
　　
　　【阶位：星耀（本体实底）】
　　
　　【本体序列：为人。骨骼密度高，肌肉走向自然生长，右肩有旧伤愈合痕迹——这些是他自己的】
　　
　　【外来部分：全身共二十七处“缝合点“。二十五处的环已经松开、张力归零，是这两天从壳上拆下来的】
　　
　　【剩余两处仍在工作：左肩胛内侧的“结“（已破），与心口下一处极深的“主锚“】
　　
　　【主锚：嵌得最深，与其他缝合点不同。其余各点是“织壳“用的；这一处，不在壳的编织网上】
　　
　　【主锚的功能：不对应任何甲面、任何护片。它连接的方向，是往内——它连着他自己的本命核】
　　
　　【弱点：主锚与本命核之间，有一道人为的“缝“。缝的收口手法，与096章伏击队、与里弧八人、与中弧十六人，完全一致】
　　
　　【结论：他身上的壳是东区给他织的。织壳的手，也顺手在他的本命核上，动了一道】
　　
　　【备注：他不是“壳破了“。他是这六年里，一直被人攥着一根线。】
　　
　　陆沉把解析收回来。
　　
　　他站住。
　　
　　“巴图。“
　　
　　“说。“
　　
　　“你身上有二十七处缝合点。“
　　
　　巴图的脸，第一次动了一下。
　　
　　“你左肩那个结破了。心口下面那一处，还在。“
　　
　　“那一处不织壳。那一处，是东区钉在你命根上的一根钉子。“
　　
　　“你打不动的时候，它能让你打；你要走的时候，它能让你走不了。“
　　
　　“你这六年，不是还账。“
　　
　　“你是被攥着的。“
　　
　　河湾上，风从水面过来。
　　
　　巴图站在水厂外头那片空地上，站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
　　
　　“六年前，送药那个人说的是'你们以后就是东区的人了'。“巴图说，“我那时候没听出是什么意思。“
　　
　　“第二年，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开始变。“
　　
　　“变得快，变得硬，变得一模一样。“
　　
　　“我问过。“巴图说，“我问完了，他们给我在心口也钉了一根。“
　　
　　“钉完，我就没再问。“
　　
　　他抬起头。
　　
　　“陆沉。“
　　
　　“说。“
　　
　　“你今天得杀我。“
　　
　　“我说过了，“陆沉说，“你打不动。“
　　
　　“我不跟你打。“
　　
　　巴图把脚往两边一开，站在空地上。
　　
　　“你站这儿，看着我的人。“他说，“我喊一句话，十七个人里，有十四个会跟着我冲。“
　　
　　“你三十个人，能拦住十四个，但得花时间。“
　　
　　“花时间的时候，我就过去了。“
　　
　　“我过去，那两个管子里的料，就点着了。“
　　
　　陆沉看着他。
　　
　　“你非要烧药都。“
　　
　　“我不是非要烧。“巴图说。
　　
　　“我是非得死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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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壳破了，人回去，东区不会再让我带团。“
　　
　　“我倒下了，我这十七个，还能活着回去四个。“
　　
　　“四个，就是四个人。“
　　
　　“我不倒，他们十七个，以后全得换成'做出来的'。“
　　
　　他说完，回头喊了一声。
　　
　　那一声很短。
　　
　　十七个人里，有十四个动了。
　　
　　他们往四下散开，要冲。
　　
　　陆沉没有让人拦。
　　
　　他只做了一件事。
　　
　　他往前走了四步。
　　
　　四步里,他按了一下匕首的鞘，然后站到了巴图正前方三步的位置。
　　
　　巴图出手了。
　　
　　他的右臂抬起来，往前直直打出一记。
　　
　　那一记很重。空地上的碎石被这一下带起来一层。
　　
　　陆沉没接。
　　
　　他侧过半步，从这一记的边上过去。
　　
　　巴图的第二下没打出来。
　　
　　因为陆沉的手，已经落在他心口底下那一处。
　　
　　不是打。
　　
　　是“解“。
　　
　　真·解析在那道缝上，只做了一件事：把缝口的那一圈收线，逆着松开。
　　
　　松开的，是东区钉了六年的那一根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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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图站在原地。
　　
　　他的身形没有变，站位也没有变。他右臂抬到一半，停在那里。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心口。
　　
　　又抬起头，看了陆沉一眼。
　　
　　“你把它解了。“他说。
　　
　　“解了。“陆沉说。
　　
　　“东区钉了我六年。“巴图说，“你用一下，就解了。“
　　
　　“因为它本来就不是你的。“
　　
　　巴图站着，没有再说话。
　　
　　他身后那十四个人，冲到一半，发现前面的人不动了，也停了。
　　
　　林子里，风从水管的口子刮进去，发出一声很长的响。
　　
　　“陆沉。“巴图最后说了一句。
　　
　　“说。“
　　
　　“我在这里躺下。你留两个能走的，回去。“
　　
　　“回去说什么。“
　　
　　“说巴图死在这儿了。“
　　
　　“说东区那张榜，“巴图说，“从今天起，沉渊这一片，没人接了。“
　　
　　他往前倾了一下，站住了。
　　
　　然后，他再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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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的时候，河湾上结了一层薄雾。
　　
　　陆沉站在水厂外头那片空地上，看着那十七个人。
　　
　　十四个人被三十个人围在原地，没有动手。三个在林子外头的，被南岸的人拦住了。
　　
　　沉渊这边，一个没伤。
　　
　　“沉哥。“孙强的副手从城里赶到，喘着气，“裴钧到药都了。药都南门口站着三十个人，沈主事亲自开的门。“
　　
　　“好。“
　　
　　“这十七个怎么办。“
　　
　　“留两个。“陆沉说。
　　
　　“留哪两个。“
　　
　　“往林子外头跑的那两个。“陆沉说，“他们跑得最快。“
　　
　　副手愣了一下。
　　
　　“沉哥，跑得最快的，是最想活的。“
　　
　　“对。“陆沉说。
　　
　　“最想活的，话才带得远。“
　　
　　他走到林子边，蹲在那两个人面前。
　　
　　那两个人靠着一棵倒树坐着，身上没什么伤，只是站不起来了。
　　
　　真·解析，铺下去。
　　
　　【目标：黑鸦·外弧二人（未改造）】
　　
　　【序列：为人。无外来核，无定向肌丝。此二人在河床之战、砖窑之战中，均属外弧——是团里“原来的人“】
　　
　　【判断：他们是这个团里，最后两个“自己长出来的人“】
　　
　　【备注：这两个人的话，东区会听。因为东区知道，他们是没被改过的——没被改过的人，不会替他们的对手说谎】
　　
　　“你们回去。“陆沉说。
　　
　　两个人抬起头。
　　
　　“回哪。“
　　
　　“回砖窑。回盐场。“陆沉说，“回你们来的地方。“
　　
　　“带三句话。“
　　
　　“第一句。巴图死了。“
　　
　　“第二句。他的团，从今天起，没了。“
　　
　　“第三句——“
　　
　　陆沉顿了顿。
　　
　　“第三句：沉渊城主说，凡带苍穹纹章者，不论阶位，一律不留。“
　　
　　“这句话，你们原样带回去。“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我们把话带到。“其中一个说，“可这话带到，我们也活不了。“
　　
　　“你们不戴章。“陆沉说。
　　
　　“什么。“
　　
　　“你们身上没有章。“陆沉说，“你们那个团里，戴章的人，都被'换'了。你们没被换，也就没戴章。“
　　
　　那个人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什么都没有。
　　
　　“走吧。“陆沉说。
　　
　　两个人互相扶着，从林子北边走了。
　　
　　走了半里地，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
　　
　　河湾那片空地上，站着三十个人。空地中间，躺着一个人。
　　
　　那人原先站着的时候，肩背比所有人都宽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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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城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陆沉走在队伍中间。他走在河湾那道旧堤上，往北看。
　　
　　北边是沉渊的方向，二十里，看不见城，只能看见一片蒙蒙的灰。
　　
　　“沉哥。“赵磊在旁边，“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说。“
　　
　　“他最后那句'从今天起，沉渊这一片，没人接了'。“
　　
　　“那是他说的。“陆沉说。
　　
　　“是啊。“赵磊说，“可这话，是他替你说的。“
　　
　　“他是替他自己说的。“陆沉说。
　　
　　“他拿了东区六年的药，替东区打了六年的仗，最后替东区死在这儿。“
　　
　　“他这辈子唯一一件事，是自己定的。“
　　
　　“什么事。“
　　
　　“他挑了个地方死。“陆沉说，“他没死在自己的营里，也没死在东区的账上。“
　　
　　“他死在我这儿。“
　　
　　赵磊不说话了。
　　
　　堤上，风把水面吹出一层细纹。
　　
　　陆沉往前走，走了很长一段。
　　
　　前世的他也见过这种人。前世他见过很多替人打了一辈子仗的人。他们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替谁打的，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被人钉了一根钉子在心口。
　　
　　有些人到死都没解开。
　　
　　那时候他自己也是。他一个人，为人做事，做到死，也没人替他解过什么。
　　
　　这一世不一样。
　　
　　这一世的他，手里那一样东西，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刚才只用了两息，就把一根钉了六年的钉子解开了。
　　
　　“东区做出来的那些人，“他忽然开口，“不是东区做的。“
　　
　　“啊。“赵磊愣了。
　　
　　“东区那个手艺，是从别处学的。“
　　
　　“做壳的、钉核的、定向肌丝的手艺，全是一样的。“
　　
　　“这件事，我还没拉到头。“
　　
　　他停下脚。
　　
　　前面的路上，城里的方向，晨光正往上走，城头上那面黑旗，被风掀起来一角。
　　
　　“拉到头的那一天。“
　　
　　“我要把做这件事的人，一个一个，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