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赌对了 (第1/2页)
顾渊没有因为这句话露出喜色,眼神反而沉了几分。
“军医都不敢说能救,你敢?”
“我敢说能治,没说一定治得好。”关棠答得很快,“人我还没见,张口就给你打包票,那不是大夫,是骗子。”
顾渊盯着她,没有说话。
关棠知道他不是能被几句话糊弄的人。若他一听“能救你爹”便立刻掏钱,她反倒不敢跟他走。
“我不只懂医。”她继续道,“我会认药,会种地,也会做饭。现在身子是弱,可我脑子没坏,养几日就能做事。我能自己挣饭吃,不会白添你家一张嘴。”
顾渊低头扫了一眼她微微发抖的腿:“你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种地?”
“今日站不稳,不代表一辈子站不稳。”关棠平静道,“你爹病了两年,你还肯抓药。怎么到了我这里,连几日工夫都不肯等?”
老高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说话不软,偏偏句句有理。明明是她在求顾渊救命,叫她这么一说,倒像两个人在正经谈一桩买卖。
顾渊的神色仍旧没松:“医术怎么证明?”
关棠看向他腰间的药袋:“把药给我。”
顾渊没动。
“你怕我毁了药?”关棠道,“那就把袋口打开,我不碰。”
顾渊这才解下一只药袋,扯开系绳,托在手里。
关棠凑近闻了闻,又从袋口看了一眼:“黄芪、当归、川芎、白术,还有炙甘草。都是补气活血的药。”
“方子开得不差,可若是治拖了两年的箭伤,只靠这些不够。”
顾渊眼神微变。
她只看了一眼,报出的几味药竟和军医方才抓的一样。
“你爹的伤口是不是一直不能彻底长好?天一冷就肿痛,偶尔往外渗黄黑色的水。”
“人到午后发热,夜里出汗,近来胃口越来越差?”
顾渊握着药袋的手紧了紧:“你怎么知道?”
“箭伤两年不愈,又一直用补药,大多就是这个样子。”关棠道。
“箭头取出来了,里头的毒和腐肉未必清干净。光往身上补,不把病根拔掉,喝再多药也只是拖日子。”
“我要先见人、看伤、诊脉,才知道能治到几分。但至少,我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老高听得眼睛都亮了,拉住顾渊的胳膊:“这几样可全叫她说中了!顾渊,你还寻思啥?”
顾渊却问:“谁教你的?”
“关家有医书,也有懂医理的女先生。我从小跟着学过。”关棠答得面不改色。
她前世学的何止是凡人的医书,只是这些话没法对一个刚见面的边关武将说。
顾渊沉默片刻,又问:“你为什么挑我?”
“你能打,护得住人。”关棠道,“你肯为病了两年的父亲一次次求医,说明不是无情无义的人。”
“旁人抢着挑年轻漂亮的,你嫌的是多一张嘴,不是嫌女人不够漂亮,说明你娶妻不是只想找个人糟践。”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你家穷。”
老高没忍住:“人家挑男人都挑家底厚的,你怎么还专挑穷的?”
“因为他缺大夫,也缺能干活的人。我有的,正好是他缺的。”关棠回答得坦然。
“去了富户,我这点本事未必值钱。在顾家,我有跟他谈条件的本钱。”
顾渊看她的眼神终于变了。
眼前的女子狼狈得随时会倒下,却把自己和他的处境都算得清清楚楚。
她不是抓住一个男人便哭着求救,她是在绝路里挑了一个最有可能守约的人,然后把自己仅剩的筹码全摆到了桌面上。
“什么条件?”顾渊问。
关棠等的就是这句话。
“第一,户帖上写妻,不写奴。”
“第二,不打我,不卖我,也不许日后把我送回后营。”
“第三,你爹的病既交给我治,用什么药、怎么治,你们得听我的,不能一边让我治,一边又乱吃别的药。”
老高听得直咋舌:“你这还没进门,规矩先立了三条。”
关棠没理他,只看顾渊:“作为交换,我替你爹治伤,自己想办法挣口粮。若三个月内病情毫无起色,我会把五百文还你。”
顾渊道:“你现在一个铜板都没有,拿什么还?”
关棠抬了抬下巴:“凭我认得药,也凭我有手有脚。只要活着,五百文总能挣出来。”
顾渊看了她一会儿:“你倒不怕我把钱掏了,转头就不认账。”
“怕。”关棠答得很干脆,“所以我看了你这么久,才过来。”
“若还是看走了眼呢?”
“那便算我今日运气不好。”关棠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面上仍旧平静。
“可我若什么都不做,马上就会被送进后营。一个是可能看走眼,一个是一定活不下去,这笔账不难算。”
顾渊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那辆已经快要驶出营门的破板车。
就在这时,管事的差役把名册一合:“时辰到了!没主的都押去后营!”
两名兵卒立刻过来扯关棠腕上的绳子。
关棠被拽得踉跄一步,却没有挣扎,也没有开口催顾渊。该说的她全说了,顾渊若仍不肯,她哭也没有用。
她只是看着他。
顾渊低头摸了摸腰间的钱袋。
那里面是他刚领到的军饷,原本要买粮过冬,也要给父亲续药。五百文拿出去,家里便真的一个子儿都不剩了。
可父亲已经在床上躺了两年。
军医说没有办法,镇上的大夫请不起。眼前这个女子可能是在拿话骗他,也可能是他爹唯一能等到的活路。
“慢着。”
顾渊伸手攥住了麻绳。
那兵卒用力扯了一下,竟没能从他手里扯动半分。
顾渊看向管事的差役:“这个,我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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