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4章 妥协的达成 (第2/2页)
当然,这个“真相”必须能带来惊人的收视率和点击量。
“我们需要谈谈你今晚预告的报道。”
奥观海开门见山,省去所有寒暄。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突然变小,显然安吉尔移动到了一个更私密的空间。
“啊,那个。‘改变游戏规则的材料’,我们的预告词写得不错吧?社交媒体上的讨论热度已经破纪录了。”
“安吉尔,我知道你以敢言著称。我也尊重新闻自由,你知道我任内从未起诉和调查过任何记者或媒体,尽管有些报道基于非法获取的材料。”
奥观海停顿,让对方消化这句话的潜台词。
“但有些界限,即使是最坚定的新闻人也应该谨慎对待。”
“总统先生,如果您的意思是国家安全?我们当然考虑过。所有材料都经过了法律审查。地平线的律师团队有三位前司法部检察官,他们确保我们的报道完全符合第一修正案和相关信息自由的法律标准。”
“法律标准和道德责任有时不是一回事。”
奥观海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的分量都在增加。
“特别是当报道可能危及仍在执行任务的人员,或破坏我们与盟友的情报合作关系时。更不用说,某些材料的披露可能直接违反《间谍法》。”
短暂的沉默。
奥观海能想象安吉尔此刻的表情。
那双锐利的眼睛在评估风险,大脑在计算得失。
是坚持发布获得普利策奖和收视率高峰,还是让步换取白宫的某种妥协?
“总统先生,让我直说吧。”
安吉尔最终做出了回应,声音里的轻松感消失了。
“我们得到这些材料不是偶然。来源提供了确凿证据,证明政府在多个海外行动中违反了法律和道德准则。美国人民有权知道他们的税款被用来做什么,他们的名义下在进行什么样的战争。”
“战争从来都不是干净的,安吉尔。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你也当过战地记者,你也曾经去过伊利哥,你应该知道那里的情况,亲眼见过战场上的灰色地带。”
“正是因为我见过,我才更相信透明度。”
安吉尔的声音忽然提高了。
“我见过因为情报错误而被炸毁的婚礼,见过因为‘附带损伤’而失去整个家庭的孩子。如果我们不报道这些,谁还会?”
奥观海闭上眼睛。
这也是他深夜难眠时思考的问题。
平衡,永远的平衡:安全与自由,保密与透明,现实与理想。
“如果我告诉你。”他缓缓地说:“我们已经准备采取行动纠正你提到的那些问题?你会怎么做?”
“空口承诺,总统先生。我们听过太多。”安吉尔说。
“不是空口。”
奥观海指了指腰杆,挪了挪屁股,调整了一下坐姿。
“这件事以后,我会启动对情报承包商监督机制的全面审查,对海外行动授权程序的修订,以及对过去可能越界行动的独立调查。”
他停顿,让这些话沉淀。
“但这些需要时间,安吉尔。如果你今晚发布那些材料,引发的政治海啸可能会淹没任何实质性的改变可能。象党会利用它赢得选举,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埋葬所有这些改革,你知道对方的那位候选人,那个粗鄙的房地产商会怎么做,他会把我们的国家弄得一团糟!你的家族也是驴党的传统支持者,你愿意看到这一幕吗?”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
“你在要求我压制新闻。”安吉尔最终说,声音很轻。
“我在请求你考虑大局。”奥观海纠正:“有时候,人在真相和大局面前,选择大局是更明智的。”
“那我的来源呢?我向他承诺过保护,但也承诺过让真相大白。”
这一刻来了。
奥观海深吸一口气。
他深知,这一切才是最最最关键的环节。
背后的信息来源。
呵呵。
不就是宋和平嘛!
“关于你的来源,让我们称他为‘宋先生’吧。我可以告诉你,政府已经准备好与他达成谅解,答应他所有的要求,很快会有人联系上他,并安排好一切程序上的东西。他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而不需要引爆可能伤害这个国家的情报炸弹。”
电话那端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安吉尔显然站了起来。
“您怎么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情,安吉尔。我知道你的来源是谁,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我知道他手上还有什么。甚至如果我想知道更多,你在我面前不会有任何的秘密。”
奥观海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沉默。
长达十五秒的沉默。
“这是威胁吗,总统先生?”安吉尔的声音冰冷。
“这是提醒,安吉尔小姐。”奥观海说:“提醒你我们都生活在一个复杂的世界里,提醒你每个选择都有后果,提醒你有时候,暂时的克制可以换来更大的进步。”
他停顿了一下,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才接着说道:“转告你的来源,赦免文件已经准备好。他只需要等待,很快会有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窗外,白宫南草坪的喷泉亮起了灯。
水柱在彩色灯光中舞动,美丽而短暂。
“如果我拒绝呢?”安吉尔问。
“那么今晚七点,你发布你的材料。明早八点,司法部会宣布对地平线新闻集团涉嫌接收、传播国家机密展开调查。SEC会重新审查你旗下公司的财务记录。国税局会要求过去七年的所有账目明细。”
奥观海的声音平淡,但威胁的意味却锋利得像一把刀。
“安吉尔。这是如果你执意行动,法律和程序将不得不启动的必然结果。”
更长的沉默。
奥观海可以听到电话那头隐约的呼吸声。
“我需要和我的团队商量。”安吉尔最终说。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根本也不需要商量,你只能按照我说的去做。作为总统,亲自给你打来电话不是跟你这个媒体集团CEO协商的,我是来通过你传达信息的,明白?”
奥观海看了一眼时钟。
“安吉尔,让我说最后一句:新闻自由在书本里是民主的基石,但在现实里,没有真正的自由,任何自由都是有规矩限制的。慎重使用它,不要太天真。”
说完,他挂断电话。
下午5点52分。
奥观海独自站在罗斯福厅中央。
还有八分钟,他将面对全国镜头,发表一段只有三点的简短声明。
声明背后,是九分钟与希拉里的痛苦交易,是五分钟与安吉尔的危险博弈,是八年总统任期中无数个类似抉择的累积。
他想起自己第一任就职典礼的那天,2009年1月20日。寒冷但晴朗,两百万人聚集在国家广场,面孔如海洋般延展至华盛顿纪念碑。
他的手放在林肯用过的圣经上,发誓“保存、保护和捍卫美国宪法”。
那时他相信,捍卫宪法意味着永远坚持透明、法治和原则。
八年过去,他明白了当年的自己简直就是个笑话。
幕僚长轻轻敲门:“总统先生,还有三分钟。讲稿已经按您的要求简化。”
奥观海接过单张纸。
上面确实只有三句话,简洁、直接、留有足够的解释空间。
完美的政治语言。
每个词都经过斟酌,每个短语都经得起推敲,同时又空洞得可以填入任何需要的含义。
“直播准备好了吗?”
“三大新闻网,所有有线新闻台,还有主要网络流媒体平台。预计观众人数在六千万到八千万之间。”
六千万到八千万双眼睛,等待他解释无法解释的,承诺难以兑现的,安抚无法安抚的。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工作人员各就各位,摄像机开始预热,历史等待着被讲述或者说被塑造。
“总统先生?”幕僚长轻声提醒。
奥观海最后看了一眼讲稿,然后将其折起,放进口袋。
“我们走吧。”
他走出罗斯福厅,步入走廊。
闪光灯在远处已经开始闪烁,像雷暴前的闪电。
他迈步向前,面容平静,眼神坚定,准备向一个国家讲述一个经过精心编辑的“真相”版本。
而在弗吉尼亚的庄园里,希拉里正举杯向捐款者微笑;在纽约的新闻编辑部里,安吉尔拿着手机给宋和平发信息,传达奥观海要自己转告的一切;在摩苏尔城外的一处隐蔽的指挥所里,宋和平正等待着承诺的兑现;而在千百万个美国家庭的客厅里,人们正准备收看晚间新闻,对即将发生的交易、妥协以及丑陋一无所知。
历史就是这样被书写的。
不是在教科书的清晰章节里,而是在黄昏时分的电话中,在紧闭的门后,在不得不做的选择间。
那些选择被合理化、被解释、被辩护,最终被时间掩埋,只留下结果供后人评判。
下午5点59分。
奥观海站在白宫新闻发布厅的讲台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红灯亮起,直播开始。
他抬起头,面对镜头,面对国家,面对历史。
“我的美国同胞们,晚上好……”
声音平稳,眼神坚定。
一个总统准备好讲述一个故事,而故事的核心是正义的光明的。
那些交易、威胁、妥协和赦免,曾经的罪恶,都将永远隐藏在他和少数几个人知道的真相之下。
因为帝国的基座之下,永远是阴暗的罪恶以及森森的白骨。
真相?
谁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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