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 贫穷 (第2/2页)
泼向了洛音凡,以及她身边那几个叫嚣得最厉害的姐妹会成员。
“啊——!”
一时尖叫声四起,精心打理的发型被毁,妆容被水晕开,衣物湿透,沾着黏腻的柠檬果肉,本来还盛气凌人的女孩们瞬间狼狈不堪,乱作一团。
站在裴裕书边上一个女孩冲上来想动手,陈望月在她靠近之前,手中重新握紧的拐杖向前一递,金属杖头就狠狠顶在了对方小腹上!
“呃!”
女生猝不及防,痛呼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去。
旁边的女生见状也要上前帮忙。
许幸棠想也没想就抄起餐盘。
意面和沙拉连同酱汁一股脑儿泼在了对方价值不菲的长裙上。
看着对方铁青的脸色,许幸棠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眨了眨眼,低声喃喃:“老天……我这次总算泼对了吧……”
混乱中陈望月一步上前,再次拽住了洛音凡。
她惊魂未定,就被攥紧了衣领。
陈望月靠近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
“洛音凡,我以为经历过命运女神号上的事情,多少会让你学会什么叫收敛。想不到,你还是这么无聊,这么乐此不疲。”
她声音冷得叫洛音凡打了个寒战。
“你们家,还有你们紧紧依附的那个圈子,背地里做过多少肮脏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沈泠和胡涯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下一次,你未必还有跪下来就能活命的好运。”
说完甩开了手,洛音凡向后踉跄了几步,被慌忙围拢上来的姐妹会成员扶住。
她们簇拥着她七嘴八舌嘘寒问暖,擦拭着她身上水渍,看向陈望月的目光里充满了忌惮。
但没有人再冲过来。
她毕竟不是许幸棠,再怎么失势,也不是能够一踩到底的人。
陈望月不再看她们,转向还有些发懵的许幸棠,语气恢复了平静。
“走吧,我们去楼下。”
许幸棠哦哦应着,扶住陈望月。
她的心脏还在怦怦直跳,对刚才发生的一切终于有了实感。
自己居然这么硬气,把姐妹会女孩给揍了!
厉害啊许幸棠!
她不由得有点佩服自己,一时也把可能会有的后果抛到脑后去了。
两人无视边上复杂的目光,径直走向自动扶梯。
刚下到一楼,越霜就急匆匆追了上来。
“望月!对不起!我,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她结结巴巴地看着陈望月,想解释自己的无奈,她实在惹不起姐妹会那帮人。
陈望月停下脚步,打断了她。
“越霜,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再觉得后悔,墙头草无论在哪边都落不到好。”
越霜像被人抽了一巴掌,脸一下涨得通红,嘴唇嗫嚅着,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们离开。
一楼餐厅热闹喧哗,窗口前特招生们排着队。
两人找了个空位,陈望月这才将那件油腻腻的校服外套剥下来,搭在旁边的椅背上,身上只剩下白色衬衫。
好在这个季节餐厅里还开着暖气,不至于冻着。
她坐下,掏出纸巾擦拭脖颈和发丝上的汤汁,这时一个身影快步走到了她们桌旁。
周清彦眉头皱得很紧,“你们没事吧?”
他显然是从楼上跟下来的,或多或少目击了刚才的混乱。
陈望月脸上没什么表情,“与你无关。”
周清彦抿了抿唇,没再追问,却做出了一个让许幸棠眼睛瞪大的举动——他迅速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大衣,递到陈望月面前。
他的动作有些急,语气还是硬邦邦的,“现在天气还很冷,你不穿外套会感冒的。”
他的外套看起来干净却单薄,与他清瘦的身形相衬。
“不用了,谢谢你。”
陈望月不想再贡献一桩谈资。
周清彦却固执地站在原地,保持递出的姿势,没有收回的意思,眼神执拗地看着她。
仿佛她不接,他就能一直站下去。
陈望月抬起眼,“真的不用。我可以打电话叫司机给我送一件过来。”
听到这句话,周清彦拿着外套的手指收紧了,沉默地看了她几秒,这才慢慢收起外套,没抓紧,衣服滑落在地,他像是被从梦里叫醒一样,三两下捡起衣服套好,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许幸棠的下巴都快合不住了,直到周清彦走远,她才回过神,看向陈望月。
周清彦接二连三的示好,比姐妹会上门找麻烦还要罕见。
而陈望月只是疲惫揉了揉眉心,对许幸棠说,“先吃饭吧,我有点饿了。”
周清彦并没有走远,只是往楼上走,他在靠近二楼扶梯入口处一个僻静的角落停下。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着“妈妈”两个字。
家人很少在他上课的周内白天打电话过来,除非有急事,他赶紧划开接听键,“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带着些微的电流杂音,背景里似乎还有动画片的音乐和妹妹隐约的笑声,“小彦啊,你吃午饭了没有?”
听到是寻常问候,周清彦稍稍松了口气,“吃过了,妈,你打电话来是?”
“哦,是这样,我今天打扫卫生,看到你的校服外套,就帮你洗了。”母亲的声音絮絮叨叨地传来,“你有张小票在口袋里没拿出来,我让你妹妹帮忙看看,她说她说你前两天买了两瓶水,要六十卡朗一瓶?真的假的啊?”
周清彦的心提了起来,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是我买的。”
“哎呀,真是你买的啊?”母亲的声音拔高,她忍不住责备儿子,“一瓶水要六十!这够几天的生活费了!你平时在家连一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怎么到了学校就……你这孩子!”
“我不是自己喝。”周清彦打断她,“是买来送人的。我有时候……也需要和同学搞好关系。”
“搞好关系?送这么贵的东西?”母亲显然无法理解,“什么样的朋友需要这样?你听我说,小彦,你和你们学校那些孩子不一样,你可不能跟着他们学这些浪费的毛病……你妹妹还说你把好好的眼镜收起来了,换什么隐形的,隔几天就要买一次,那得花多少钱!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念这个学校,看看他们都教些什么……!”
“妈!”周清彦终于忍不住,粗暴打断了母亲喋喋不休的抱怨。
这一声没能控制好音量,在安静的角落显得格外突兀,旁边经过的几个人诧异扭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之下,周清彦感觉全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全都涌上了头部,脸颊和耳根烧得滚烫。
火辣辣的难堪攫住了他。
自从踏入瑞施塔特,即使亲眼目睹同学们挥金如土的生活方式,即使感受到某些人若有若无的鄙夷,他也从未因自己的家境贫寒而感到过羞耻。
他凭实力考进来,靠着奖学金和辛苦打工不仅负担自己的开销,还能补贴家里,给父亲买药,给妹妹交学费。
他深深鄙夷那些依靠家族的寄生虫,也坚信自己未来能凭借双手获得一切。
但母亲的责备,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平日刻意忽略的,来自两个世界的巨大鸿沟,被血淋淋地撕开,努力维持的自尊顷刻土崩瓦解。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踏上了自动扶梯,试图将自己与那些异样的目光隔绝开来。
扶梯缓缓上升,在到达二层平台前的短暂间隙,他的目光带着自虐般的冲动,不由自主向下望去。
陈望月正坐在一楼角落,侧对着他。许幸棠说了句什么,她笑了起来,伶仃的肩抖动,显得比从前更瘦,葳蕤长发间一枚蓝色的发带也跟着颤,像一只振翅的蝴蝶。
蝴蝶鼓动翅膀,带起的风逆着扶梯上升的方向,灌进周清彦耳朵,于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以一种可怕的平静,对着电话那头生养他的母亲,一字一句地问:
“我天生就比他们下贱吗?我就一点好东西都不配拥有吗?”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无措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