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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备战

  第531章 备战 (第1/2页)
  
  大周景懋三年,戊午,马年。
  
  开春依旧寒冷刺骨,雪还未停。
  
  萧弈与李昉再次登上了太原钟楼。
  
  一年前,两人便来此登高望远,彼时满目枯槁,市井萧条,连个吃饭的地方都寻不到。
  
  如今凭栏望去,汾河上两座浮桥早已建好,行人车马往来不绝,再不必绕几十里路。
  
  东城的坊市开了,沿街铺面挂着幌子,不算热闹,好歹卖布的、卖铁的、卖粮的、卖炊饼的样样都有,人声隐隐。
  
  目光越过城墙,能看到城外四十里乾渠像叶子的脉络,延展出一条条支渠引入田间,两旁有了整齐的田垄、新修的农舍。
  
  「明远兄去年的成果不错,辛苦啊。」
  
  「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终究还是王上做的两笔大买卖打下了根基。」
  
  李昉神态虽平淡,眉眼间却带着微微的得意,揶揄道:「这一年的成果,或可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王入太原,兴军造,修水利,民始纾饥苦』。」
  
  萧弈反而微微一叹,摇头道:「是河东百姓自己挣出来的出路,埋在塌方的炭窑、山道下的屍骨,以及那些於万般困厄中仍努力挣命的芸芸众生,才值得留下一笔。」
  
  李昉莞尔一笑,悠悠道:「史册所载,本就是传於芸芸众生看个光耀显达、伟业传奇,方可寄以期许,留个念想。」
  
  「明远兄此言,倒也精辟。」
  
  萧弈一想,也就想开了。
  
  所谓「王入太原,民始纾饥苦」的「王」其实是一个符号,不仅是他,也是与他并肩而行的形形色色的人们。
  
  「想到一年前王上说过『纵使古来没有锦绣太原,那便由你我亲手让它重归锦绣』。」李昉喃喃道:「如今锦绣还谈不上,算是长出些筋骨了。」
  
  「繁华安定之地,怎能是边境?」
  
  「王上决意北伐了啊。」
  
  「新的一年,还有许多事托付明远兄。」
  
  李昉自嘲道:「便是驴,尚有歇息时,何况是人?」
  
  萧弈道:「我请你喝酒,走吧,回晋阳宫谈。」
  
  却见李昉从厚厚的大氅中伸出手,捧起些雪花,搓了搓脸,微微一笑。
  
  夜里,两人在偏殿里对着册子坐许久。
  
  「河东马步军及诸色人等,册上挂名四万八千六百有奇,还不算各州县乡勇、土团。」
  
  「伪汉旧制,男子十五以上、七十以下,皆隶兵籍,说是农时务农、战时徵调,实则青壮长年在营,老弱劳役不止。」
  
  「王上是要汰撤兵马了啊。」
  
  「此前百业凋敝,田亩荒芜,水利废弛,汰撤的老卒无生计着落,是以迟迟不敢行此举措。如今根基已固,民生稍安,且经一冬整训,军中孰强孰弱,战力高下可知,该行此事了。」
  
  萧弈说着,铺开河东的地图,道:「算上汾阳军,现今并、汾、忻、代、岚、宪、隆、沁、辽、石十州之地,养三万六千战兵已是极限。留六千兵马驻太原,随时支应各方;八千人驻代、忻、岚、宪北边诸州,防契丹突入,分守诸隘;东西南汾、辽、沁、石、隆各州镇戍四千,守州城关口,缉捕山寇流民,维持地方治安。」
  
  李昉放下茶盏,道:「王上想只带一万八千兵马出雁门。」
  
  「自太原北行至雁门,计三百四十余里;出雁门北口再抵云州,又三百里,塞外无河漕可通,粮草辎重尽赖民夫负扛、驴骡驮运於山道之间,战兵万人,日耗米便需二百石,尚不记驮马、役夫之食,山道辗转,运途耗损又是过半。一旦我军出关,若敌以轻骑袭扰,截断陉道粮运,则我数万之众被隔於关外,前不能攻克云州,後不得退返河东,进退路绝,粮尽兵溃,便是全军覆没之局。」
  
  萧弈仔细考虑过,要攻克云州,确实需要大军,奈何凭河东的实力,後勤实在承担不起。
  
  兵马带得少些,机动性更强些,反而更不易崩溃。
  
  毕竟他的战略目标是牵制契丹,配合郭荣的东线战场。
  
  「那河东的其余兵马?」
  
  「汰。」
  
  「安置这般多裁撤士卒,谈何容易。且乱世旧习,兵骄难制,裁撤不慎,恐激生譁变。」
  
  「屯田、营缮、辎重、州县治安,处处要人,我率兵北出雁门,後方不能乱,冗兵与後勤便皆拜托明远兄了。」
  
  「王上倒会给我派差事。」
  
  事实上,萧弈自己也不轻松。
  
  汰兵之事,他不敢交给旁人办。当世积弊,将官吃空饷、役使士卒,汰撤的名额若成了排挤异己、安插亲信的由头,军心就散了。
  
  他唯有亲力亲为。
  
  二月初。
  
  河东大营,校场上朔风卷旗,铁甲、皮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今日点兵!」
  
  传令兵们相继高喊,声音借着风势传遍校场。
  
  「年过四十者、久病羸弱者、无战力者,安置於诸州屯田营,授田,发月粮半年,借种粮、农具,三年免赋;无家室者,由官府择孤寡婚配;能识文字者,入州县为吏;能弓马者,为乡勇教头;通晓地理、善修营筑垒者,编入後方辎重营、营缮司、向导队。」
  
  「凡年过四十者,出列;凡伤残久病、不能披甲执锐者,出列;凡体弱无力、不能胜衣甲者,出列!」
  
  萧弈站在高高的战台上,目光扫过。阵中先是一阵骚动,继而响起细碎的低叹和甲叶摩擦声。
  
  一个个身影走出队列,黑压压聚了一片。
  
  队列中却还是有好几处传来了骚动。
  
  名册是已经拟定好的,显然是有人被喊到了名字,却不肯出列。
  
  萧弈没说话,走下战台,往最近的骚动处走去。
  
  军吏正在催促一个老卒,语气急迫中带着些逼迫之意,
  
  「老贺!出列了,没听见军令?!」
  
  一个老卒攥着一杆矛,没有动。
  
  萧弈已走近了,能看到军吏额头上沁出的汗水、老卒眼中的空洞与茫然。
  
  「见过王上。」
  
  「叫甚名字?」
  
  「回王上,俺姓贺,没名字,行九,营中都叫俺贺九。」
  
  「贵庚?」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啥?」
  
  「王上问你几岁了。」
  
  「三十三。」
  
  「放屁,你他娘都四十又七了。」
  
  「王上开恩!」
  
  忽然,老贺猛地跪倒在地,身子一踉跄,惊得周遭众人俱是一跳,旁边几名校将见状,当即就要扑上来夺他手中长矛。
  
  萧弈擡手将众人拦下:「你有何冤屈,只管讲。」
  
  「俺十三岁便入了行伍,那时候明宗官家在云州募兵,俺个子还没这杆矛高,就被拽进了营里。俺戍过雁门,晋祖割了燕云後,便跟着队伍从云州往南逃,在忻州山道上挨了流矢,左腿就此残了,成了个跛子。俺在军中熬了四十年,如今人是老了,可埋竈搭营、修补壁垒这些活计俺熟,太行、勾注的大小山道,凭着日头山势,俺闭着眼都能辨得清,俺还能做事,不是吃白饭的废人。」
  
  说着,老贺擡眼,眼眶通红,浑浊的眼里泛着水光,道:「俺无儿无女,老家也没了,饷钱早都花得一乾二净。离了这军营,俺便没有活路,王上若是定要把俺汰出去……俺今日便死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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