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三月惊蛰 (第2/2页)
朱炎展开地图,目光落在安庆位置。此处位于南京上游二百里,是长江防线重要节点。若失守,清军水师可直逼南京。
“孙崇德、黄得功那边如何?”
“孙将军已加强戒备,但安庆守军只有五千,若清军水陆并进,恐难支撑。”猴子道,“郑森将军的水师主力在厦门与荷兰人谈判,一时难以回援。”
朱炎迅速决断:“传令黄得功,率本部一万兵马,即刻西进安庆。告诉孙崇德,湖口防线不得有失,但可抽调部分水师顺江而下,支援安庆。”
“另外,”他眼中闪过锐光,“让郑森结束谈判,立即率水师北上。告诉荷兰人,条约可签,但若此时生事,便是与大明为敌。”
“是!”
三月初十,安庆。
江面上,三十艘清军战船乘风而来。船上红衣大炮开始轰击江防工事,炮弹砸在城墙、炮台上,碎石横飞。
安庆守将张英是黄得功旧部,善守。他指挥守军依托工事还击,但火力悬殊,渐渐不支。
危急时刻,下游出现明军战船——是孙崇德派来的十艘水师。虽然数量不及清军,但船坚炮利,一接战便击沉两艘清船。
清军水师将领见明军援兵已到,且战船犀利,便改变战术,分出十艘船运载步兵,试图在安庆下游登陆,迂回包抄。
就在这时,东面江面又出现船队。这一次,是黄得功亲率的援军到了。
“张将军莫慌,黄得功来也!”黄得功站在船头大喝。
两军会合,士气大振。清军见明军援兵不断,且水陆协同,只得放弃登陆,与明军水师在江面缠斗。
激战至傍晚,清军损失战船八艘,伤亡千余,终于退去。而明军也伤亡数百,江防工事多处受损。
战后清点,黄得功发现一个疑点:清军此次进攻,虽声势浩大,但并未尽全力。更像是一次试探,或者说……佯攻。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张英不解。
黄得功望向西方:“或许,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
三月十二,厦门。
郑森站在“镇海”号船头,望着港口外的荷兰船队。经过半月谈判,双方基本达成协议:荷兰东印度公司获准在赤嵌设立商馆,在福州、泉州、宁波、上海四港贸易,税率与大明商船相同;作为交换,荷兰需协助大明训练水师、传授造船技术,且不得与清国交易军火。
条约即将签署时,南京急令传来。
郑森看完军令,对荷兰特使范德维尔道:“特使先生,我国公急召,条约签署需暂缓。但请放心,大明重诺,待江北战事平息,必续前约。”
范德维尔是个精明商人,看出郑森有急事,便道:“将军请便。不过……我听说清国水师正在集结,似有大动作。将军若需帮助,东印度公司愿提供情报。”
郑森心中一动:“什么情报?”
“清国从朝鲜、日本购入大量船材,在天津、登莱赶造战船。据我们的人估算,至五月,清军水师可新增战船百艘。”范德维尔意味深长,“清国摄政王多尔衮,对长江是志在必得啊。”
郑森神色凝重:“多谢相告。此事,我会禀报豫国公。”
当日,郑森留下副将继续谈判,亲率十艘新式战船北上。他要赶在清军水师壮大前,给予致命一击。
三月十五,南京格物院。
薄珏和宋应星正带领学员,试验一种新式武器——“火箭炮”。这是根据泰西图纸改良的,将火药筒绑在长杆上,点燃后可飞射数百步,落地爆炸。
“院正,射程三百二十步,爆炸范围三丈,可穿透两层木板。”沈括记录数据,“但精度太差,十发只有三发落在目标十丈内。”
“精度问题慢慢解决。”薄珏道,“关键是,此物制造简单,成本低廉。一个工匠一日可造百支,而一门火炮需数十工匠数月。”
宋应星点头:“可用于守城、水战。尤其水战,战船接近时齐射,可造成极大杀伤。”
正试验间,朱炎亲临格物院。众人忙要行礼,被他制止。
“新武器进展如何?”朱炎问。
薄珏详细汇报了火箭炮的优缺点,末了道:“若能量产,可大幅提升我军火力,尤其适合装备水师、守城部队。”
朱炎仔细观看试射,沉思片刻:“准量产。先造五万支,装备长江防线各营。但记住,此物只能作为辅助,不能替代火炮。”
“臣明白。”
视察完格物院,朱炎又去了太医院种痘科。秦守仁正带着医官,为自愿接种的百姓施术。已接种者数百人,目前只有三人出现较重反应,但都在治疗中。
“百姓反应如何?”朱炎问。
“初时疑虑,见先接种者无事,便渐渐踊跃。”秦守仁道,“尤其听闻清军散布瘟疫谣言后,接种者更多。都说朝廷有备,心中不慌。”
“好。”朱炎欣慰,“此法若成,可活人无数。你要用心推广,所需银两,朝廷全力支持。”
离开太医院,朱炎回到文渊阁。周文柏已整理好各方军情:
“安庆击退清军,黄得功部伤亡八百,歼敌千余;武昌杨震部逼退屯齐,现两军对峙;郑森水师已北上,预计五日后可至长江口;川东李定国报,春耕完成九成,番薯苗长势良好……”
“清军这次三路佯攻,究竟意欲何为?”周文柏不解。
朱炎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安庆、安陆、九江一一划过,最后停在南京。
“他们是要告诉我们,”他缓缓道,“清军虽暂取守势,但仍有能力在多处发动进攻。让我们不敢集中兵力,不敢轻易北伐。”
“那我们就只能被动防守?”
“不。”朱炎眼中闪过光芒,“他们佯攻,我们便佯动。传令杨震:抽调五千精兵,大张旗鼓东进,做出驰援安庆姿态。但实际……另有任务。”
“什么任务?”
朱炎手指点向地图上一个位置:“这里,庐州。此地是江北重镇,清军守军不过三千。若杨震能出其不意,一举拿下,便可在大江北岸打入一个楔子。”
周文柏一惊:“这是要主动出击?”
“防守永远被动。”朱炎道,“我们要让多尔衮知道,大明不仅能守,也能攻。庐州若下,清军长江防线便被撕开一道口子。届时,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中了。”
他顿了顿:“当然,此战要快、要狠、要隐秘。让猴子全力配合,散布假消息,迷惑清军。”
“学生即刻去办。”
三月十八,杨震接到密令。
看完朱炎亲笔信,他眼中燃起战意:“好一个出其不意!传令:挑选五千精锐,全部装备燧发枪,只带三日干粮,轻装简从。对外宣称东援安庆,实则……夜渡汉水,奔袭庐州!”
“得令!”
三月二十,夜。
五千明军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渡江。而清军哨探收到的,仍是“杨震率部东进”的假消息。
长江两岸,惊蛰后的第一场大战,即将在无人预料的地点爆发。
而这场战斗的结果,将彻底改变明清对峙的格局。
朱炎站在南京城头,望着北方星空。
他知道,自己下了一步险棋。
但乱世之中,不险,怎能胜?
春雷还在远方隐隐作响。
真正的惊蛰,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