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巧计应对两国压 三十子弟入周京 (第2/2页)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你不去送信,我就回去打;你敢打,我就敢把你拖在虎牢关,看周室会不会坐视楚国吞并藩属。
姬黥盯着彭仲,许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彭将军……好手段。”
“不敢。”彭仲拱手,“皆为社稷而已。”
\-\--
当日下午,周室使者与楚国达成了脆弱的平衡。
姬黥最终接受了“三十弟子,石猛统领”的条件,带着国书和屈辱感,当日便离开上庸回京复命。而楚营那边,熊艾收到“赠礼五百斤铜”的国书后,果然没有继续强攻,在虎牢关外驻扎了一夜,次日清晨拔营退去——五百斤铜不是小数目,足够楚国铸造一批精良兵器,而熊艾也清楚,真打下虎牢关,周室不会坐视不理。
一场迫在眉睫的灭国危机,就这样被彭仲以巧计暂时化解。
但代价是:三十名巫剑门精锐弟子,将远离故土,入镐京为质;庸国每年需多支出五百斤铜的“赠礼”,国库更加吃紧;而最重要也最隐秘的代价,藏在庸叔日益阴沉的眼神里。
议定和约那日傍晚,庸叔在寝宫召见了麇安等几位近臣。
“今日殿上,你们都看见了。”庸叔坐在暗处,声音幽幽,“彭仲……根本没把朕放在眼里。周使是他应付的,楚军是他逼退的,连和约条件……都是他定的。朕这个君上,算什么?”
麇安伏地劝慰:“君上息怒,彭将军也是为国……”
“为国?”庸叔猛地抓起案上一方砚台,狠狠砸在地上,“他若真为国,就该事事禀报于朕,由朕定夺!而不是当着周使、当着满朝文武,替朕做决定!今日他能替朕答应三十人、五百斤铜,明日是不是就能替朕……让出这君位?!”
“君上慎言!”麇安吓得脸色惨白,“彭将军对先君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先君!又是先君!”庸叔眼睛泛红,“你们都记得先君托付于他,可谁还记得……朕才是君上!”
他喘着粗气,慢慢坐回椅中,声音低了下去:“麇安,你说……若有一日,彭仲真要反,这满朝文武,有多少会站在朕这边?”
麇安不敢回答。
殿内死寂,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许久,庸叔忽然问:“周使走前,私下给了你一样东西,是不是?”
麇安浑身一颤。
“拿出来。”
麇安哆哆嗦嗦地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玉牌呈青色,正面刻玄鸟纹,背面有一个“耳”字。
“这是……”庸叔接过。
“周室‘谛听卫’的密牌。”麇安声音发颤,“姬黥大人说……若君上今后有需,可凭此牌,通过镐京的‘福顺客栈’传递消息。周室……愿做君上的后盾。”
庸叔握着玉牌,冰凉的感觉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周室笼络、监视诸侯的谍报网。姬黥给他这个,无非是想在庸国朝廷里埋下一颗钉子,一颗可以制衡彭仲的钉子。
该收下吗?
收下,便是与虎谋皮,从此受制于周室。
不收……难道真要一辈子活在彭仲的阴影下?
庸叔盯着玉牌上那只展翅欲飞的玄鸟,许久,缓缓收紧手指。
“朕……知道了。”
\-\--
三日后,石猛率三十名弟子启程赴镐京。
出发前夜,天门剑庐密室。
石猛一身便装,跪在彭仲面前:“将军,末将此去,定不负所托。三十名弟子皆已交代清楚——明为龙骧卫,实为耳目。镐京大小动向,必会设法传回。”
彭仲扶起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锦囊以深青色绸缎缝制,表面无纹,入手却沉甸甸。
“这个你收好。”彭仲将锦囊放入石猛手中,“非到万不得已,不得开启。”
石猛郑重接过,贴身藏好:“将军,末将还有一事担忧。”
“说。”
“周室龙骧卫统领,乃是武王幼弟姬旦——也就是周公旦。”石猛压低声音,“此人贤明在外,但极重周室利益。他若知晓禹图摹本之事,或察觉我们派弟子入京另有所图,恐怕……”
彭仲沉默。
周公旦。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牧野之战后,正是这位周室重臣主持封赏,对庸国既拉拢又提防。如今武王病重,成王年幼,周公旦摄政在即,权势更盛。石猛入京,等于羊入虎口。
“所以你要记住,”彭仲一字一顿,“在镐京,你只是庸国将领,只是龙骧卫副统领。禹图之事,九弟子之事,甚至天门山的秘密——一个字都不能提。若有人试探,一律推说不知。”
“末将明白。”石猛顿了顿,忽然问,“将军,王诩先生……可有消息?”
彭仲摇头,眼中掠过忧色。
王诩去黑水镇已近十日,音讯全无。而九弟子那边,除了巫辰遇袭的信号,其余八路也再无动静。这一切都像巨石压在心头,但他不能表露——石猛即将远行,不能让他带着担忧上路。
“王兄自有分寸。”彭仲最终道,“你此去,专心应对周室即可。庸国这边……有我。”
石猛重重点头,后退三步,跪地三叩:“将军保重。末将……去了。”
他起身,推门而出,身影融入夜色。
彭仲独立密室,许久未动。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枯叶拍打窗棂。他走到墙边,取下悬挂的龙渊剑,缓缓抽出。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幽冷青光,那些细密的符文若隐若现。
三枚玉环在鞘上微微震颤,其中那枚裂开的,裂缝似乎又扩大了一丝。
他忽然想起父亲彭烈临终前那句话:“仲儿,这把剑……不只是剑。”
当时他不解其意,如今却隐约懂了。
龙渊剑是钥匙,是权柄,也是……枷锁。
就像这摄政将军之位,就像怀中这三枚烫手的玉环,就像那三十名远赴镐京的弟子,就像九州大地上那九卷不知去向的摹本。
一切的一切,都在将他推向一个无法回头的漩涡。
而漩涡深处,是周室的猜忌,楚国的野心,玄冥子的阴谋,还有……庸叔那日渐冰冷的眼神。
彭仲收剑归鞘,吹熄烛火。
黑暗中,只有玉环的微光在幽幽闪烁,像三只永不闭上的眼睛。
\-\--
石猛离开后的第七日,一匹浑身浴血的战马狂奔入上庸城,马背上驮着一个奄奄一息的汉子——正是九弟子中,前往雍州(秦地)的彭岳!他胸口中了三箭,背上还有刀伤,被抬到彭仲面前时,已气若游丝,却死死攥着彭仲的手,用尽最后力气说:“将军……雍州悬棺……被、被鬼谷地煞堂的人抢先一步……摹本……摹本被夺……其他弟兄……恐也遭难……”说罢气绝。彭仲浑身冰凉,正要细查彭岳怀中是否留有线索,忽有亲兵急报:“将军!君上忽然率麇安等文官,前往悬棺谷‘祭祖’,已出城半个时辰了!”彭仲脸色骤变——悬棺谷乃巫剑门禁地,藏有无数秘辛,庸叔从未去过,此时突然前往,绝非祭祖那么简单!他急率亲卫追出,却在谷口被一群麇氏私兵拦住,为首者傲然道:“君上有令,祭祖期间,任何人不得入谷打扰。”彭仲抬头望去,只见谷内深处,隐隐有火光闪动,更有……金铁交击之声!而怀中那三枚玉环,此刻同时疯狂震颤,烫得几乎要灼穿衣袍!更可怕的是,他忽然察觉到——玉环震颤的频率,竟与悬棺谷深处传来的某种“共鸣”完全一致,仿佛在呼唤着什么,或者……在警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