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流水线研究 (第2/2页)
这就是新体系的好处——不需要他亲自看每一份材料,有专业的团队做初步筛选。他只需要在关键节点做决策。
下午两点,工作继续。
三、第一个挑战
下午三点,金融组那边出现了第一个问题。
李想负责的四家公司中,有一家城市商业银行的股权结构极其复杂。前十大股东里有三家投资公司,股权互相嵌套,还有代持嫌疑。更麻烦的是,这家银行的不良贷款率明显高于行业平均,但拨备覆盖率却很低。
“王哥,这家公司我觉得可以直接评C类。”李想把初步报告拿给王浩然看,“问题太多,就算对价高,风险也太大。”
王浩然仔细看了报告,皱眉:“但你看看这个——市政府持股20%,是实际控制人。这种背景的公司,股改方案可能会‘兜底’,对价说不定很高。”
“可基本面太差了。”李想坚持,“净资产可能都有水分。”
两人争论不下,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周围其他组的人也看过来。
陈默听到动静,走过去:“什么问题?”
王浩然把情况说了一遍。陈默拿起报告快速浏览,然后问李想:“你说的风险,具体有哪些证据?”
李想调出数据:“第一,前三大股东的投资公司注册地址在同一栋楼,法人代表有亲属关系,疑似一致行动人但没有公告。第二,银行贷款集中度过高,最大单一客户贷款占资本净额的8%,超标了。第三,关联交易占比15%,其中部分交易对手是股东关联方。”
数据扎实,分析到位。陈默点头,又问王浩然:“你说的‘兜底’可能性,依据是什么?”
王浩然回答:“我打听过,这家银行所在的市政府对股改很重视,想做成样板。而且银行涉及地方金融稳定,不太可能让方案失败。所以对价可能会超预期。”
两种观点都有道理。陈默思考片刻,说:“这样,这份报告先标为‘待定’。李想你继续深入调查股权问题,王浩然你通过渠道了解政府的真实态度。周五研究周会上,我们专门讨论这个案例。”
他看向两人:“记住,在新体系下,有分歧是正常的。重要的是把分歧点理清楚,用事实和数据说话,而不是凭感觉。”
两人点头。陈默离开后,王浩然拍拍李想的肩膀:“刚才我语气急了点,抱歉。你的分析很细致,我们按陈总说的,分头再深入一下。”
“我也有问题,应该更冷静。”李想说。
小插曲平息,工作继续。但这个小冲突让陈默意识到:流水线研究虽然高效,但也可能因为分工导致视角局限。金融组的人可能过于关注财务数据,而忽略了政策背景;反过来,太关注政策,又可能忽视基本面风险。
他走到沈清如办公室,说了这个情况。沈清如正在看消费组的报告,听后想了想:“这是必经的过程。我们需要在流程中增加‘交叉验证’环节——比如,金融组的报告要送给周期组或消费组的人看一眼,提供不同行业的视角。”
“好主意。”陈默记下,“还有,周五的研究周会要设计成‘辩论会’形式,让不同观点充分碰撞。”
下午四点半,各小组开始提交当天的成果。研究部助理小刘负责汇总,把报告打印出来,分门别类放在会议室的桌子上。到五点下班时,桌上已经堆了二十多份初步报告,涵盖金融、周期、消费、科技四大板块。
陈默翻看着这些报告,心里涌起一种成就感。两个月前,这些工作还主要靠他和沈清如两个人做,每天熬到深夜。现在,一个下午就完成了。
这就是体系的力量。
四、夜晚的总结
晚上七点,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陈默、沈清如、赵明宇、张凯四个人留在会议室,看白天的成果。
“效率很高。”赵明宇说,“按这个速度,本周内就能完成全部重点公司的初筛。下周可以开始深度研究。”
“但质量参差不齐。”沈清如翻着几份报告,“有些报告只是数据堆砌,缺乏核心观点;有些又太过主观,缺乏数据支撑。”
张凯从投资角度提出看法:“我觉得评分标准还需要细化。比如‘公司质地’这一项,现在只是定性描述,最好能量化——净资产收益率、现金流、成长性各占多少权重。”
“这个我来做。”赵明宇说,“周末我完善一下评分表,加入量化指标。”
陈默一直没说话,他在看那份引起争议的城市商业银行报告。李想和王浩然的观点都有道理,但需要更多信息来验证。
“明宇,”他抬起头,“这家城商行的案例,你安排两个人做交叉验证。一个人从财务风险角度深入,另一个人从政策背景角度调查。下周一我要看到完整的分析。”
“好。”
“还有,”陈默继续说,“从今天的报告看,研究员们对‘博弈空间’的评估普遍偏乐观。很多人觉得只要对价低,就可以去谈判争取。但深发展的教训告诉我们,博弈成本可能很高。这一点要在培训中强调。”
沈清如补充:“我建议增加‘博弈风险评估’模块,包括:大股东背景、外资战投诉求、监管态度、流通股东结构等。不是所有公司都适合博弈。”
讨论持续到八点。四个人把白天的成果过了一遍,确定了十几家值得深度跟踪的公司,也淘汰了二十多家问题明显的公司。
“初筛淘汰率超过50%。”赵明宇计算了一下,“这样很好,把精力集中在有价值的标的上。”
会议结束,赵明宇和张凯先离开。陈默和沈清如留在会议室收拾文件。
“累吗?”陈默问。
“有点,但很充实。”沈清如把文件装进文件夹,“看着一个体系从无到有,慢慢运转起来,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学会走路。”
陈默扶着她坐下:“医生说最后两个月要特别注意。明天开始,你每天工作不超过六小时,下午必须休息。”
“可是研究部刚启动,很多事……”
“有赵明宇在。”陈默打断她,“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照顾好自己和宝宝。公司的事,交给我们。”
沈清如还想说什么,但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她轻轻“啊”了一声。
“怎么了?”陈默紧张地问。
“宝宝踢我。”沈清如笑了,拉着陈默的手放在腹部,“你感觉一下。”
陈默的手掌下,能感觉到轻微的、有节奏的胎动。那种生命的搏动,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很神奇,是不是?”沈清如轻声说,“一个小生命,正在慢慢长大。”
“是啊。”陈默蹲下身,把耳朵贴在沈清如腹部,“宝宝,你要乖,不要让妈妈太辛苦。”
两人静静地待了一会儿。窗外,深圳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写字楼的灯光在夜空中连成一片。
“陈默,”沈清如忽然说,“我有时候会想,等宝宝出生,等他长大了,我们怎么跟他讲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
“就说我们是帮别人管理钱的人。”陈默说,“帮他们把钱投到好的公司里,让钱生出更多的钱,同时推动这些公司变得更好。”
“那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很功利?眼里只有钱?”
“所以要告诉他,钱只是工具。我们真正在做的是两件事:第一,优化资源配置,让钱流向最能创造价值的地方;第二,通过股东权利,推动公司改善治理、提升透明、履行责任。”陈默站起身,认真地说,“这不是功利,是建设。”
沈清如看着他,眼神温柔:“你越来越会说了。”
“都是跟你学的。”陈默笑了。
他们离开公司时,已经晚上九点。电梯下行时,陈默忽然说:“清如,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走这条路。”陈默握住她的手,“六年前我刚到深圳时,只是一个有点理想的年轻人,不知道路在何方。是你让我看到了方向,给了我勇气。”
沈清如靠在他肩上:“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我只是在旁边看着,偶尔提醒一下方向。”
电梯到达一楼。走出写字楼,夜晚的凉风吹来,带着深圳特有的潮湿气息。
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上车后,沈清如很快睡着了——她今天确实累了。陈默轻轻调整座椅,让她睡得更舒服。
他看着窗外飞逝的城市灯火,想起了六年前的那些夜晚。那时他住在租来的小公寓,每天晚上研究股票到深夜,第二天去营业部看盘。孤独,但充满希望。
现在,他不孤独了。有妻子,有即将出生的孩子,有二十三个志同道合的同事,有一家正在成长的公司。
路还长,挑战还多。但至少此刻,他知道自己在正确的道路上。
车在深南大道上行驶,汇入这座不夜城的脉搏。而在这个脉搏中,默石投资这个新生的节拍,正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
第五十八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