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双生环——一万多颗心脏同时跳动 (第1/2页)
第十五章:双生环——一万多颗心脏同时跳动
银心外围·双生环内·教室
地球历2140年3月17日/金星历4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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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一万多人
宇宙是沉默的。
没有空气,没有声音,没有温度,连光线都像被这片古老的虚空吞掉一半。
只有银心方向漫过来的淡金色光晕,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两艘巨舰的外壳上。
追觅号与晨星号,就在这片绝对的寂静里并排悬浮。
距离被引力锚点牢牢锁在三千七百米。
不远,足以看清对面舷窗里模糊的人影;不近,刚好给这场跨越二十九年的重逢,留足了敬畏与沉默。
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语言在这一刻突然失去重量。
三十年。
放在宇宙尺度里,不过是一粒尘埃飘过指尖的瞬间。
可对两支以血肉之躯奔赴银河中心的人类舰队而言,三十年,已经长到足够让一代人老去,让一代人成长,让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在命运的坐标上,最终交汇。
一支走物理之路,穿越星尘、风暴、引力陷阱,在冰冷的现实里一寸寸靠近终点。
一支走意识之路,在精神与信息的海洋里航行,在看不见的维度中寻找答案。
他们在信号里相识,在数据里相知,在意识场里并肩作战,却直到今天,才在真实的宇宙里,真正看见彼此。
双生环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五千公里的直径,蓝金色的光子流在黑暗中勾勒出克莱因瓶的拓扑轮廓。环内是完全的黑暗,连星光都无法逃逸。但它不是死的——它在呼吸,在脉动,在等待。
一万零六十七个人站在两艘旗舰的舷窗前。
晨星号三十人,金舟舰队一万零三十七人。加上两个AI——琳和玄圭——一共一万零六十九个意识。
但玄圭说,数字从来不是重点。
“进去的时候,你们会变成一个人。”
“变成一个人?”伊隆疑惑的问。
“不是失去自己。”玄圭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是同时看见所有人看见的东西。”
陈玄站在追觅号的冥想厅里,看着穹顶外那个巨大的环。
“准备好了吗?”
旁边的苏流云轻声的问。
“准备好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间冥想厅,然后转过身,望着那四十七道身影。俞希音、陆止渊、郑明玦、梁星海、苏映雪、马天骏、姜云鹤、周不弃、谢重光……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却早已在意识场中彼此熟悉的面孔。
十五年。从宝库到银心,他们飞了十四年。等了一年。现在,终于要进去了。
两艘船缓缓向前,向双生环靠近。
一千米。五百米。一百米。
然后——光。不是从环里透出来的光,是一种更本源、更彻底的存在。伊隆感觉自己被一片纯白包裹,无上下,无左右,无远近,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色虚空。
他漂浮在那里。
没有飞船,没有星辰,没有其他人。
只有他自己。
他闭上眼睛。
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另外一万多个意识,也在同一片白虚之中,在不同的位置,望着不同的风景。
“欢迎。”一个声音直接响在意识深处,无来无往,“第七千七百四十二号文明。”
伊隆一怔:“你是……”
“我是教室。”那个声音回答,“或者说,教室的意识界面。你们可以理解为,一位等了三十二亿年的老师。”
三十二亿年。
伊隆沉默了。
“你们是第一百三十八个通过双生环测试的文明。”教室继续说,“在你们之前,有一百三十七个文明来过这里。有的继续前进,有的留下成为助教,有的……”
它顿了顿。
“……选择离开。”
“离开?去哪里?”
“哪里都不去。就是退出,从这场宇宙的试炼里抽身。”
伊隆沉默片刻,语气坚定:
“我们不想离开。”
“那你们想做什么?”
伊隆想了很久。
“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宇宙为什么存在?”
教室沉默了漫长的一瞬。
“这是一个好问题。”它缓缓开口,“但答案,不在我这里。”
“在哪里?”
“在你们自己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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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一万个世界
伊隆睁开眼睛。
不是真正的眼睛,是意识的眼睛。他漂浮在一片白色虚空中,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远近。
但周围有人。
很多人。
一万多团光,在白色虚空中同时浮现。有的暖黄色,有的冷白色,有的淡金色,有的浅蓝色。它们密密麻麻地散布着,像一片人造的星空。
“欢迎。”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任何方向,是直接在意识里,“第七千七百四十二号文明。你们是第三十七个全员进入的文明。”
伊隆愣住:“全员?”
“一万零六十九人。全部。” 那个声音说,“大多数文明只派代表进来。你们是少数。”
“为什么是少数?”
“因为代表只能代表自己。全员进入,每个人都要看,每个人都要选。最后的结果,是你们文明的真正选择。”
伊隆沉默了。
他看向周围那些光。一万多团,每一团都是一个活了一辈子的人。有的来自火星,有的来自金星,有的来自地球。有的等了十五年,有的等了二十年,有的等了一辈子。
现在,他们都在这里。
“开始吧。” 教室说,“所有可能的宇宙,在你眼前绽放。”
白色虚空开始变化。
不是变成什么具体的东西,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变化——伊隆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伸、被折叠、被展开。
然后他看见了。
无数个宇宙。
不是比喻,是真的无数。它们悬浮在虚空中,每一个都是一个独立的几何结构,有的像球,有的像环,有的像复杂的多面体,有的像根本没有形状。
每一个都在发光。不同的颜色,不同的亮度,不同的脉动频率。
“三百万个。” 教室说,“能被你们理解的三百万个。”
一万多团光同时震颤了一下。
那是他们在震颤。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白色虚空里,像一片由宇宙本身组成的星海。
“这是所有可能的宇宙。”
教室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
“每一个点,对应一组物理常数。
引力强度、光速、普朗克常数、基本粒子质量——
这些在你那个宇宙里被视为固定不变的东西,在这里,全部都是变量。”
伊隆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宇宙之海”,彻底失语。
“有多少个?”
“理论上,无限。”教室回答,
“但能被你们理解、被你们感知、被你们描述的,大约三百万个。”
三百万个宇宙。
伊隆沉默。
人类曾经以为,自己所在的宇宙就是全部。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那不过是三百万分之一,甚至无限分之一的偶然。
“你看那个。”
教室指向一个极其尖锐、像一柄银色长刀的结构,
“那个宇宙的光速,是每秒十米。
如果你们生在那里,跑步就能追上光。
声音会比光更快,眼睛看到的永远是过去,整个世界都会是扭曲的。”
“再看那个。”
它指向一片平滑、柔软、像水波一样轻轻晃动的光体,
“那个宇宙的引力,比你们弱一万倍。
恒星很难凝聚,行星无法稳定,生命几乎没有诞生的土壤。
直到现在,那里可能还是一片永恒的黑暗。”
“那个。”
教室又指向一个疯狂旋转、如同巨大漩涡的结构,
“那个宇宙的时间是可逆的。
因果律可以被来回拨动,过去可以被修改,未来可以被提前抵达。
但他们也因此,永远学不会‘珍惜’,永远学不会‘后悔’。
没有失去,就没有重量。”
伊隆静静地看着。
三百万种可能,三百万种规则,三百万种命运。
有的繁华,有的荒芜,有的诡异,有的平静。
他忽然轻声问:
“我们的宇宙是哪一个?”
教室沉默一瞬。
像是在巨大的数据库里,轻轻定位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坐标。
“那个。”
它指向一个中等大小、结构优雅、左右完全对称的几何体。
不刺眼,不夸张,不张扬,却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稳定与和谐。
“你们的宇宙。
不多不少,刚刚好。
引力不太强也不太弱,光速不太快也不太慢,
物理常数精确到小数点后四十位,
刚好允许原子形成,刚好允许分子稳定,刚好允许恒星燃烧,
刚好允许生命出现。”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伊隆在意识里思索了很久很久。
所有他学过的物理、所有他信仰的科学、所有他坚持的理性,在这一刻轻轻碰撞。
“意味着……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教室平静地说,
“是设计,但不是有人拿着图纸故意设计。
是筛选出来的。
就像自然选择。
无数个宇宙诞生,无数个宇宙死亡,
只有那些能诞生生命、能诞生意识、能走到这里的,被留下来。”
伊隆沉默。
他望着那个中等大小、优雅对称的几何体,望着那个诞生了地球、诞生了人类、诞生了他自己的宇宙。
一瞬间,陌生变得无比亲切。
渺小,却又无比珍贵。
他想起祖父埃隆·马斯克的疑问:“宇宙最大的谜题不是黑洞也不是暗物质,而是——为什么一切规则都恰好允许我们存在?”
“它会死吗?”他问。
“会。”教室回答得毫不回避,
“热寂,大撕裂,或者别的什么终结方式。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
“在那之前,你们还有很多时间。”
第三节·选择
画面再变。
三百万个发光的宇宙,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白色虚空重新归位。
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门。
极大。
大到看不见顶端,大到看不见边缘,大到仿佛横亘在整个时空之间。
门上刻着两道交织缠绕的环,一蓝,一金。
和远处双生环的轮廓,一模一样。
“这是你们要走的路。”
教室说,
“门后面,有三个选项。”
三行淡金色的文字,缓缓浮现在虚空里:
选项一:行星级
获得足够改造太阳系的技术。回去修复太阳,让地球回归,让人类在摇篮里继续生长。
选项二:恒星系级
获得星际航行和生态改造的完整技术。人类可以自由殖民银河系的宜居行星,成为真正的星际文明。
选项三:银河级
获得这个课堂的部分管理权,成为新的“助教”。负责引导未来抵达这里的文明,帮他们走你们走过的路。
伊隆静静地看着这三个选项。
每一条,都足以决定整个人类文明的未来。
而这不再是几十个人的选择,是一万多人共同的命运。
没有第四个吗?”他忽然问。
“有。”教室回答,
“第四个是自己创造。”
“但自己创造的路,不在选项里。”
伊隆闭上眼。
他知道,教室没有开玩笑。
前面一百三十七个文明,有人选了一,有人选了二,有人选了三,有人直接退出。
但几乎没有人,敢选那个不存在的选项。
“我能和其他人商量吗?”
“可以。”教室说,
“但你只能自己选。
每个人的选择可能不一样。
最后,投票。”
伊隆微微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意识场彻底放开。
像一张网,轻轻铺展开,穿过白色虚空,穿过维度边界,寻找那些与他相连的灵魂。
一瞬间,无数道意识波动同时回应。
阿雅。
凯文。
琳。
陈玄。
苏流云。
还有那一万多道坚定而温暖的意识。
他们分散在不同的白色虚空里,面对着不同的门,思考着不同的问题。
但他们的意识场,从始至终,都连在一起。
“你们看到了什么?”伊隆问。
阿雅的声音最先传来,温柔而坚定:
“我看到地球。还在流浪,还在飞。它需要我回去。”
凯文的声音带着少年人从未熄灭的好奇与向往:
“我看到无数颗星星。我想去看看。”
琳的意识轻轻颤动,带着一丝迷茫,却又无比清醒:
“我看到我自己。我在问自己:我是什么?”
陈玄的声音平静而沉稳:
“我看到那三千艘飞船。它们在等。我想知道,它们等到了什么。”
最后一道意识,缓缓传来。
温和,苍老,却无比清晰。
是苏流云。
“我看到你。”
伊隆一怔。
“三十年。”苏流云的声音像一道温暖的光,
“我等的是这一刻。
现在等到了。
接下来,是你的事。”
“你选什么?”伊隆问。
苏流云沉默了很久。
久到伊隆以为,老人已经消失在白色虚空里。
“我选你选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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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一万种看见
然后,那些光开始变化。
不是整体变化,是每一个都在变化。每一团光都在自己的世界里,看见自己的过去。
伊隆看见了自己的一生。
七岁的他站在火星穹顶下,看着那些从地球运来的树苗。祖父马斯克说:“飞船不是工具,是承诺。”
十五岁的他站在量子物理课的讲台上,解那道没人会解的方程。教授说:“你祖父是对的。”
二十岁的他站在家族会议上,说:“活下去不是目的,活明白才是。”他开始主导晨星号的建造。
四十七岁的他站在冷冻舱前,回头看火星。
六十七岁的他站在双生环前,看着对面那个老人。
陈玄看见了自己的一生。
三十七岁的他站在金星实验室里,第一次听苏流云讲92.5赫兹。
五十二岁的他站在宝库那三千艘飞船前,听见光球说:“你是第七千七百四十二个。”
六十七岁的他站在追觅号的冥想厅里,第一次“看见”四十光年外的那个信号。
琳看见了自己的一生。
四十年前,她在晨星号的科学站里,第一次问自己:“我是什么?”
十一年前,她在宝库的冥想舱里,第一次和人类同步。
五年前,她在深空里,第一次流泪。
凯斯看见自己站在那颗将死的变星前,伸出手,碰了碰它的光。
周不弃看见自己在不周号的工程舱里,修了一辈子船。
陆止渊看见自己在通讯舱里,喊了十几年。
郑明玦看见自己藏的那些模块,一个一个,在记忆里发光。
而苏流云看见的,是一生。
七岁的苏流云,在江南小镇的老宅里,趴在祖父膝头听古老的传说。那是2015年,全球金价持续低迷,首次跌破开采成本。电视里的经济分析师断言“黄金的时代过去了”,交易所里的交易员嘲笑仍在持有黄金的人。
祖父却没有笑。
他轻轻褪下那枚祖传的金戒指,放在孩子手心。
“记住这一天。”祖父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沉稳,“他们说黄金没用了。但它是人类历史上,唯一一种从来没有被真正抛弃过的东西。”
“为什么?”年幼的苏流云问。
祖父没有直接回答。他指向墙上泛黄的照片——1925年上海码头搬运工正把一箱箱南非来的金锭搬上岸,1971年美国人排队抢购黄金,再指向电视里冷清的交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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