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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一个“杀”字掷地有声。
众长老弟子心中一凛,随即又涌上一股暖流。
宗主这是在用最强硬的态度,捍卫苏时雨的地位,告慰他的付出。
“第二!”
李长风的声音愈发冰冷。
“慕辰风虽最后以身赎罪,但其勾结外敌,背叛宗门,致使同门惨死,罪无可赦!从今日起,将其从宗门史册中彻底除名,其所有事迹一概不许提及!宗门之内,但有议论其功过是非者……”
“杀!”
第二个“杀”字出口,大殿内的气氛又冷了几分。
一些年轻弟子脸色发白。
他们中的很多人曾经都将慕辰风视为偶像,如今这个名字却成了宗门最大的禁忌。
李长风顿了顿,给了众人一个喘息的时间。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颜澈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惋惜,有无奈,更有不可动摇的决绝。
“第三……”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从今往后,我青岚宗当以‘太上忘情’为最高修行准则!摒弃七情六欲,勘破虚妄本心。”
“宗门之内,严禁一切因情爱而起的私斗与纷争!所有弟子当以修炼为本,以宗门利益为先!”
“若再有如颜澈、赵景明之流,为一己私情拔剑相向,罔顾同门之谊,动摇宗门之本者……”
李长风的声音停住了。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杀!”
最后一个“杀”字出口,如一道天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被宗主这雷霆般的手段和决绝的态度彻底震慑住了。
太上忘情?
这四个字对青岚宗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青岚宗要变天了。
那个曾经以不禁情爱、风气自由而闻名整个南域的宗门,从今天起将不复存在。
一个最“无情”的宗门,将就此诞生。
这或许就是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需要付出的另一个代价。
……
……
宗主李长风颁布三条铁血门规,大刀阔斧重整宗门秩序之时,青岚宗最深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是宗门禁地,也是灵气最为精纯浓郁的地方。
彻骨的寒意弥漫在空气里,洞壁上凝结着厚重的玄冰,偶尔有水珠从岩缝渗出,还未滴落便在半空凝成冰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洞府中央,是一张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玉床。
寒玉本身就是一件至宝,它散发出的精纯寒气,能镇压心魔,稳固神魂。
苏时雨就静静地躺在上面。
玉床的寒气化作一层青色光晕,将他笼罩。
凉意包裹着他的身体,滋养着他几近破碎的神魂,让他不至于因沉睡而生机流逝。
他的呼吸平稳,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除了脸色依旧苍白不见血色,看起来像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安眠。
一个青衣身影,盘膝坐在玉床边。
是颜澈。
他盘坐着,与洞府的寒气融为一体,仿若雕塑,从三天前将苏时雨安置于此后便寸步未离。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寒气侵袭着他的四肢百骸,眉梢发间都凝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霜,可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静静地守着,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玉床上的人。
那双曾被誉为青岚宗最锋利的剑眸,此刻却盛满了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
其中交织着悲伤、思念与悔恨。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信念。
道师,你放心睡吧。
在你醒来之前,由我来替你,守护这个你用性命换来的世界。
吱呀一声,厚重的石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一道光线照了进来,打破了洞府内亘古的幽暗。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是颜澈的师父,也是青岚宗的传功长老,陈玄。
他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如今形容枯槁的模样,心绪复杂,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颜澈,你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三夜了。”
陈玄的声音在寂静的洞府中响起,带着几分心疼。
“回去休息一下吧,你这样下去,不等少宗主醒来,你自己的身体就先垮了。”
颜澈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玉床上那个沉睡的身影。
“我不累。”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这三个字。
声音沙哑干涩。
陈玄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还能不了解自己这个徒弟的性子?
一旦认准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走到玉床前,目光落在苏时雨那张平静的脸上,心中五味杂陈。
说实话,直到现在,他都还有些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那个当初被他视为“魔道邪说”,蛊惑了自己爱徒的病弱少年,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宗门的救世主,成了所有人都要仰望的存在。
而他最看好的弟子,却心甘情愿地,成了这位救世主最虔诚的信徒。
这个世界,变化得太快了。
“宗主已经下令了。”
陈玄的声音沉了几分,他决定换一种方式。
“从今日起,你就是青岚宗的首席大弟子。宗门所有的资源,都会向你倾斜。你要尽快提升修为,在少宗主醒来之前,担起守护宗门的重任。”
这本是天大的荣耀。
在慕辰风死后,颜澈,这个剑道天赋同样卓绝的天才,无疑是下一代弟子中最耀眼的存在。
首席大弟子,未来的宗主之位,几乎是囊中之物。
然而,听到这个消息,颜澈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甚至,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充满了自嘲。
“首席大弟子?”
“若没有道师,我颜澈,现在恐怕还是那个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就要死要活的蠢货。”
“又或者,早就因为强行修炼禁术走火入魔,死在了演武台上。”
“我的一切都是道师所赐,我的剑道,我的修行之路,皆由他指引。”
“现在,他倒下了。这些虚名,于我何用?”
他终于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师父,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却是一片赤诚的狂热。
“师父,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我的道,就在这里。”
“我的剑,也只为他一人而出鞘。”
“守护他,就是我此生唯一的修行。”
陈玄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震,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的徒弟,在追随苏时雨的这条路上,已经走得太远,太深了。
苏时雨,已经不再是简单的“道师”。
苏时雨已成为颜澈的道心与信仰,是他修仙之路的全部意义。
若苏时雨一直不醒。
颜澈,恐怕也会在这里,守到地老天荒。
陈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忽然想起了宗主颁布的第三条铁律。
那条铁律沉沉地压在所有青岚宗门人的心头。
“痴儿……”
他忍不住喃喃道,“你可知宗主立下的第三条铁律是什么?”
颜澈眉头微皱,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这三天,他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陈玄的脸色变得无比严肃,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今往后,我青岚宗当以‘太上忘情’为最高修行准则!摒弃七情六欲,勘破虚妄本心。”
“宗门之内,严禁一切因情爱而起的私斗与纷争!”
“若再有如你、如赵景明之流,为一己私情拔剑相向,罔顾同门之谊者……”
陈玄顿住了,他紧紧盯着颜澈的眼睛。
“杀无赦!”
“太上忘情?”
颜澈重复着这四个字,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嘲讽以外的表情,那是一种极致的荒谬感。
“师父,你觉得,这可能吗?”
“宗门因何而遭此大劫?不正是因慕辰风对林清婉的私情而起吗?宗主此举,是要矫枉过正,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他要我们忘情,可他自己呢?他为少宗主立下‘唯一’之名,这难道不是情?他将慕辰风除名,这难道不是恨?”
“情与恨,本就是一体两面。强行斩断,只会滋生出更可怕的心魔!”
颜澈的话语字字诛心,直刺陈玄的道心。
陈玄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宗主之令,谁敢违抗?
“这是宗主的决定。”
他只能如此说道,“颜澈,你天资绝顶,是宗门的未来。不要因为……”
他的目光扫过床上的苏时雨,话语停住了。
“不要因为他,毁了你自己的道途!”
“毁了?”
颜澈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师父,你还不明白吗?”
“他,就是我的道途。”
“宗门要我太上忘情,可我的道,却是入情至深。若这就是冲突,那便让它冲突好了。”
“若宗门不容我,我便叛出宗门。若这天地不容我,我便……剑开天地!”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整个洞府的寒气都为之一滞。
陈玄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徒弟,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
这还是那个曾经会因为儿女情长而迷茫的少年吗?
不,他已经死了。
在苏时雨倒下的那一刻,旧的颜澈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以苏时雨为唯一信仰的剑魔。
“痴儿……痴儿啊……”
陈玄摇着头,知道再说什么都已无用。
他再次长叹一声,带着满心的落寞与忧虑,转身离开了。
石门缓缓关闭,洞府内,再次恢复了那令人心悸的寂静。
只剩下颜澈,和那个沉睡的人。
颜澈伸出手,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绝世珍宝。
他小心翼翼地,想要去触碰苏时雨的脸颊。
可当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皮肤时,却又猛地停住了。
他怕。
怕自己身上这点凡俗的温度,会惊扰到那个正在无边黑暗中挣扎的灵魂。
最终,他只是缓缓地,握住了苏时雨垂在床沿的手。
那只手冰冷纤细,没有半分力气。
颜澈用自己的双手,将它紧紧包裹住,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一片彻骨的冰凉。
“道师。”
他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抵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这个动作虔诚无比,仿若信徒朝拜神明。
“你知道吗?”
“你教我的第一课,是‘勘破价值’。”
他的声音很轻,生怕惊醒一场梦。
“你说,世间万物,皆有其价值。要剥离事物上虚假的情感滤镜,看到其最本质的实用价值。”
“你说,师徒是价值交换,宗门是利益聚合,就连所谓的感情,也不过是荷尔蒙驱动下的价值索取。”
“我曾经,对此深信不疑。”
“可我现在才发现,你教我的所有道理里,这一条,错得最离谱。”
他抬起头,痴痴地望着苏时雨的睡颜,眼眶渐渐泛红。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是无法用价值去衡量的。”
“比如,你为宗门赴死,价值何在?你明明可以一走了之。”
“比如,陈玄长老明知我执迷不悟,却依旧前来劝说,价值何在?他大可放弃我这个‘冥顽不灵’的弟子。”
“再比如……”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些许哽咽。
“一个傻子,对他道师的,这点微不足道的忠心。”
他的声音轻微,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
可话语里的分量却无比沉重。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躺在玉床上的苏时雨,那长而卷的眼睫,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
……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守护中悄然流逝。
洞府外光影轮转,寒暑交替。
转眼便是一个月后。
青岚宗在经历了那场覆灭浩劫后并未沉沦,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元气。
宗主李长风的铁血手腕功不可没。
他颁布的新门规,每一条都带着血腥味,严苛得不近人情。
修炼资源向所有弟子倾斜,任务堂的奖励和惩罚都加重了三倍。
这严苛的门规将所有沉浸在悲伤和迷茫中的弟子都打醒了。
失去同门的悲痛、对少宗主的愧疚和对未来的期望,都化作了修炼的动力。
清晨的演武场上刀剑声不绝于耳。
弟子们身着朴素练功服,汗水浸湿衣衫也无人停歇。
有人挥舞长剑,剑气划破长空。
亦有人演练拳法,拳风震得地面微颤。
任务堂前排起长队,弟子们神色肃穆地领取着各种危险却奖励丰厚的任务。
他们不再追求虚无的仙缘,也不再抱怨修炼枯燥,将每次挑战都看作磨砺自身为宗门效力的机会。
藏经阁内灯火通宵不灭,映照着一张张疲惫的脸庞。
曾经沉迷情爱纠葛的弟子,如今也捧起泛黄古籍,贪婪地汲取着知识。
一种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在青岚宗的废墟上悄然新生。
整个宗门都弥漫着一股誓要重振的肃杀之气。
而这一切变化的源头,那个躺在寒潭洞府中的少年,依旧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颜澈也和一个月前那般,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他瘦了很多,原本挺拔的身形显得有些单薄。
眼窝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胡茬。
他的衣衫也沾染了尘土,不再像往日那般不染纤尘。
但他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那是漫长等待与煎熬后沉淀下来的眼神。
在这一个月的静坐守护中,他因心无旁骛,道心纯粹,修为非但没有停滞,还有了要突破到金丹后期巅峰的迹象。
他每日只是静静坐在玉床边,握着苏时雨冰冷的手,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凉意。
偶尔他会低声说些什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对沉睡中的人倾诉。
“道师,今日青岚宗又有一批弟子突破了。”
“您看,他们都变得很强,宗门会好起来的。”
他的声音总是很轻,生怕惊扰了那随时会消散的梦境。
可回应他的只有洞府内永无止境的寂静。
颜澈知道苏时雨在自己身上寄托了太多期望。
他不能倒下。
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守护这份信仰。
这是他作为弟子对道师唯一的承诺。
这一日洞府的石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来的并非传功长老或宗门执事,是那个邋遢的苏时雨师父。
他依旧醉眼惺忪,手里提着酒葫芦,一步三晃地走了进来。
洞府内泛着寒意的空气似乎也无法让他清醒半分。
他先打了个酒嗝,才慢悠悠瞥了眼玉床上的苏时雨。
“小子,还没醒?”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却又好像藏着某种深意。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个快要和石头融为一体的颜澈身上。
“你小子倒是挺执着。”
颜澈缓缓睁开眼睛,眼底闪过警惕,但很快又被疲惫掩盖。
对着这个身份神秘举止怪异的男人,他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一个月来,这个神秘前辈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
他什么也不做,只看一眼苏时-雨,喝几口酒便离开。
颜澈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对自己和苏时雨并无恶意。
至少他没有做出任何可能伤害苏时雨的举动。
邋遢男人晃悠悠地走到玉床边,伸手摸了摸苏时雨的额头,又探了探他的脉搏。
最后他伸出手指,再次点在苏时雨的眉心。
这一次他的动作带着凝重。
片刻后他皱了皱眉。
“啧,麻烦了。”
他咂了咂嘴,收回手自言自语道。
颜澈的心猛地揪紧。
他一直紧绷的神经在听到“麻烦”二字时瞬间收缩。
“前辈,道师他……怎么了?”
他急忙问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没什么,死不了。”
邋遢男人摆了摆手,随即又灌下一大口酒。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打湿了胡乱的衣襟。
“就是,他好像有点……睡上瘾了。”
“什么意思?”
颜澈不解,眼神紧紧盯着邋遢男人,试图从他脸上看出更多信息。
“意思就是他那片识海现在是一场超级大风暴。”
邋遢男人慢悠悠地说着,像在描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他那个小神魂找了个自以为安全的角落缩在里面,打死也不肯出来。”
颜澈眉头紧锁,感觉到一股不安正在心底蔓延。
“你以为他斩断七情,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男人顿了顿,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颜澈。
“那些被他斩断的,可不是阿猫阿狗的情绪,是他自己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心’啊。”
“他曾经多渴望得到那些情感,现在那些情感的反噬就有多强烈。”
“现在那些被斩断的‘心’的碎片,在他的识海里演化出了无数个心魔幻境。”
“愧疚反复刺穿他的胸膛,愤怒化作烈焰灼烧他的神魂。”
“悲伤如潮水将他淹没,绝望变成深渊吞噬他所有的希望……”
邋遢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每一个字都压在颜澈的心头。
“每一个幻境都足以让一个道心稳固的大罗金仙彻底沉沦。”
“他现在就在被这些亲手制造的心魔,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折磨。”
颜澈听得脸色发白,心口一阵绞痛。
他无法想象苏时雨那平静的睡颜下,神魂正经历着何等恐怖的煎熬。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苏时雨的脸颊,却又停在半空。
他怕自己微不足道的触碰会加剧道师的痛苦。
“那……就没有办法能帮他吗?”
颜澈的声音里带上哀求,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
“办法?”
邋遢男人嗤笑一声,眼神变得复杂。
“唯一的办法就是等他自己想通,自己把那些心魔一个个全都打服,自己走出来。”
“可是,如果他……一直走不出来呢?”
颜澈的语气中充满无力和绝望。
“那他就会变成活死人,永远被困在自己的噩梦里。”
邋遢男人说得轻描淡写,话语里的内容却残酷到了极点。
颜澈的身体晃了晃。
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活死人……永远被困在噩梦里……
这样的结局比死亡更让他无法接受。
就在这时,躺在玉床上的苏时雨眉头忽然紧紧皱了起来。
他的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神情。
豆大的冷汗从他额角渗出,瞬间浸湿了鬓角的发丝。
他的嘴唇无意识地开合着,似乎在说着梦话。
“不……不要……”
“放开……他……”
那破碎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挣扎。
颜澈和邋遢男人同时神情一凛。
“他正在经历最关键的心魔劫!”
邋遢男人沉声道,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变得锐利。
“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颜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苏时雨,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他多想冲过去将苏时雨从那无尽的痛苦中拉出来,哪怕要自己承受百倍千倍的折磨。
只见苏时雨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他身上冰冷和温暖两股气息正在疯狂交替出现,彼此冲撞。
冰寒与炽热,绝望与生机在他体内交织,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流在他周身盘旋。
显然他识海中的那场大战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刻。
“不够……还不够……”
邋遢男人看着这一幕,眼神变幻,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他紧紧握住酒葫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在苏时雨和颜澈之间来回巡视,像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眼神透出疯狂。
“妈的,赌一把!”
他低骂一声,猛地伸出手抓住颜澈的手腕。
颜澈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牢牢钳制住。
“小子,想救他吗?”
“想!”
颜澈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那就别抵抗!”
邋遢男人说着,另一只手闪电般按在苏时雨的天灵盖上。
他体内浩瀚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涌出!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他掌心传来。
颜澈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抽出去!
那是一种极致的撕裂感,灵魂被无数力量拉扯。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昏厥。
他想要反抗,但想起男人那句“别抵抗”,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咬紧牙关,任由那股力量将自己完全掌控。
下一秒,他的意识便被卷入一个无尽的黑暗漩涡。
耳边传来刺耳尖啸声,眼前是扭曲的光影,他感觉自己正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撕扯挤压,仿佛要被彻底碾碎。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万年。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片血色战场上。
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耳边充斥着凄厉嘶吼声和兵器碰撞的巨响。
这片战场上没有硝烟,只有无边无际的血雾弥漫。
而他的道师苏时雨,正被无数个面目狰狞的黑影撕扯着,拖向无尽深渊。
那些黑影像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发出刺耳尖笑,争先恐后地扑向苏时雨。
有的黑影浮现出慕辰风的脸,那张脸上充满疯狂的占有欲,伸出无数触手试图将苏时雨牢牢缠住,耳边传来低语:“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有的黑影是林婉清的脸,那张脸上充满恶毒的背叛,她发出尖锐笑声,用锋利指甲撕扯着苏时雨的衣衫,嘴里咒骂着:“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伪君子,就该堕入深渊!”
有的黑影甚至是他自己的脸,那张脸上充满绝望的泪水,紧紧抱住苏时雨哭喊着:“道师,你不要我了吗?你抛弃我了吗?”
这些都是苏时雨内心深处最痛苦的记忆所化的心魔!
它们是他曾经渴望却又亲手斩断的“心”的碎片,此刻化作最凶恶的魔鬼反噬着他的神魂。
而此刻苏时雨的神魂已经虚弱到了极点,随时可能熄灭。
他被无数心魔撕扯着,身形摇摇欲坠,眼神涣散,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无尽黑暗吞噬。
他的身体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那是被心魔啃噬留下的痕迹。
一个新的、也是最强大的心魔正在他身后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眼神冰冷无情的“苏时雨”。
他身着白衣,气质高洁,却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他没有表情和情感,只有一种极致的“空”。
那是“太上忘情”的道所化的心魔!
它想要彻底吞噬掉苏时雨残存的人性,将这具身体据为己有!
它伸出手,缓缓地、不容抗拒地抓向苏时雨的心脏,似乎要将他仅存的温暖彻底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