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弦断有谁听 (第2/2页)
而且,去了稷下,至少能让更多人听到他的声音。万一……万一能影响一两个当权者呢?
“先生,”颜回忽然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一把琴,弦断了。有个人在修,但怎么也修不好。后来,来了一个女子,手里拿着蚕丝,说用蚕丝做弦,能不断。那人试了,果然,琴弦再也断不了了。”颜回顿了顿,“那女子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文明不绝,弦歌不辍。守藏人,这一世,你的使命是……传道授业,有教无类。’”
守藏人?
孔丘心头一震。
他脖颈后,确实有个胎记,淡金色的,形状像一卷竹简。小时候,父亲(叔梁纥,鲁国大夫)说过,这是“守藏人”的标记,是先祖(殷受)传下来的。但具体什么意思,父亲没说,只让他“好好读书,将来做大事”。
这些年来,他埋头学问,教书育人,渐渐忘了这个胎记。现在颜回提起……
“那女子长什么样?”他急问。
“看不清脸,但脖颈后……有个蚕形的胎记。”颜回忆道,“对了,她腰间还挂着一枚玉环,环上刻着两个字。”
“什么字?”
“嫘祖。”
孔丘脑中“轰”的一声。
嫘祖。
黄帝之妻,发明养蚕制丝的嫘祖。
蚕母传人。
守藏人与蚕母传人,又一次轮回?
“那女子还说了什么?”
“她说,‘这一世,你在明处传道,我在暗处织网。网罗天下英才,共护文明不绝。’”颜回看着他,“先生,我觉得……这梦,不是平白无故的。或许,去稷下,是‘天命’。”
天命……
孔丘闭上眼睛。
许久,他睁开眼,眼神清明。
“好,我去稷下。但杏坛不散,你们留下,继续教愿意学的孩子。子路,你跟我去。颜回,你留下主持。”
“是!”
“还有,”孔丘看向东方,“去之前,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哪里?”
“有仍氏。”
有仍氏,是当年大禹治水时联盟的部落之一,后来成为夏朝的重要封国。商灭夏后,有仍氏迁往东方,如今在齐国边境,还保留着一些上古的传承。
更重要的是——有仍氏,是当年殷受和凤兮送出第一批典籍的保存地之一。
或许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十日后,有仍氏故地
这里已经没什么“部落”了,只有一个小山村,几十户人家,靠种桑养蚕为生。村里最老的老人,已经一百多岁了,耳朵背,眼睛花,但脑子还清醒。
听说孔丘是“守藏人”,老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亮。
“守藏人……多少年没听人提过了。”他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带孔丘来到村后一座小山前。山前有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蔽,很隐蔽。
“进去吧。你要的东西,在里面。”
孔丘拨开藤蔓,走进山洞。
洞很深,但很干燥。最里面,摆着几十个陶罐,罐口用蜡密封。他打开一个,里面是竹简,保存完好,字迹清晰。
是《殷鉴》的抄本,还有几卷他从未见过的书——《上古农书》《蚕桑要术》《乐经补遗》……
在最里面的一个玉盒里,他找到了最想找的东西——
一卷帛书,上面是殷受的笔迹:
“致后世守藏人:若见此书,当知文明不绝,传承未断。余与凤兮,辗转一生,终护得火种不灭。然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礼乐可崩,人心不可丧。望后来者,不以王朝兴替为念,但以教化人心为任。有教无类,天下归仁。文明不绝,弦歌不辍。——殷受 绝笔”
“有教无类,天下归仁……”
孔丘喃喃重复,眼眶发热。
原来,早在五百年前,殷受就看到了今天。
看到了礼崩乐坏,看到了人心沦丧,也看到了……唯一的出路。
教化。
不是教几个贵族子弟,是教所有人,不分贵贱,不分男女。
“有教无类”……
这才是守藏人这一世的使命。
“先生,”子路在洞口喊,“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来了。”孔丘小心收起帛书,走出山洞。
夕阳西下,将小山染成金色。
他看着手中的帛书,看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子路。”
“在。”
“回曲阜,收拾行李。我们去稷下。”
“是!”
“但杏坛不关。告诉颜回,继续招生,不分贵贱,只要愿学,都收。束脩(学费)没有,可以以劳代酬——帮村里干活,帮学堂打扫,都行。我们要建一个……不一样的学堂。”
“先生,这……这太难了吧?没有束脩,我们怎么活?”
“活法总比困难多。”孔丘笑了,笑容里有种豁达,“殷受能在废墟中守书,我们怎么就不能在乱世中办学?文明不绝,不是一句空话。是要人去做,去拼,去……信。”
“是!”子路被他的笑容感染,用力点头。
两人骑马,迎着夕阳,踏上回程。
身后,小山静默,山洞幽深。
但文明的种子,已经再次发芽。
这一次,它要开出一朵叫“有教无类”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