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两军阵前,无有私约 (第2/2页)
他展开信纸,目光只扫了数行,眼底的神色便骤然冷冽下来。
他没有收起信纸,反而抬起头,当着数步之外庞部值阵军官的面,冷笑出声:“只免陆旗?邵部任凭老夫处置?”
文吏身躯猛然一僵,额头渗出大颗冷汗,整个人僵在当场。
一旁的庞部军官猛然抬头,双眼瞪大。
这哪里是什么替三家出面缓兵的交涉,分明是陆廷章出卖同僚换取自家脱身的私约!
天元公指骨微松,那封手令自马背上飘然坠落。
未等信纸沾地,老帅手中那杆沉重的重铁长枪顺势一递,枪尖破风,带起一道尖锐的呼啸,精准地挑中信纸,将其狠狠甩回那文吏的鼻尖之前!
老帅端坐马背,声音沉浑如钟,字字如金石坠地:
“两军阵前,无有私约。既然结伴兴兵来犯,便休提哪一家的旗号。”
长枪收回,天元公看也不看那瘫软在地的文吏一眼,拨转马头自去。
手令轻飘飘跌落在文吏脚边带血的泥土中。
未等文吏弯腰,庞部军官已抢先一步跨上前,一把将信纸从泥坑中薅起。他展开一看,那鲜红夺目的陆廷章公印与“邵部听凭发落”数个朱墨大字刺目生疼。
军官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攥紧手令,策马狂奔回阵。
文吏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奔回隘后向陆廷章报信。
天元军阵前,一千多匹踏雪战马呼吸沉重,蹄下白霜碎裂。
骑列之中,数名昨日在激战中受了轻伤的精卒重新归队,手臂与肩头紧紧缠着带血的麻布。
全赖花城此前旧赠的灵效伤药,止住了流血,使得他们尚能持矛跨马。
而无法跨马的重伤员,则已全数妥善安置在后方大营之中。
副将贺成策马疾驰而至,指着后方荒原上接续赶到的队列,向天元公抱拳禀报:“主公!步弩主力已到,足可接战!”
天元公遥望隘口,长枪扬起,断然下令:“结步阵,列强弩,压上去!”
隘口后方,庞阔仍在捂着剧痛的胸口督促伤车。
值阵军官狂奔而至,将皱巴巴的手令重重递到庞阔面前。
庞阔展开信纸,看清字迹的刹那,一口逆血直冲咽喉,剧烈呛咳数声。
他看着前沿自家盾弩营还在隘口替陆家的马车流血挡箭,胸中怒火腾起。
他强压着怒意传令前阵稳住等接替,绝不可自行溃乱,同时咬碎钢牙,将手令狠狠拍在亲随怀里:“送邵公!让他看看,咱们还替谁挡着!”
亲随跨上战马,径直冲向侧翼。
邵衡正按剑巡视阵地,接过亲随递来的带泥信纸,展开一读,脸色瞬间黑如玄铁。
他没有当场暴怒,反倒极冷地眯起眼睛,厉声喝问前沿哨骑:“陆廷章的帅旗动了没有?后方的接应旗还在不在?”
哨骑迅速回报:“陆帅旗仍在桥头未撤,接应旗亦在原处。”
邵衡捏着那封手令,胸口起伏数下,压下拔剑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派两骑盯住他的大旗!”
昨日陆廷章贪全己利,今日便敢直接拿邵部作价卖与天元。结盟之义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但撤往石桥的路依然卡在回马隘,邵衡只能按剑强忍,暂时守住侧翼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