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九:纫如丝(上) (第1/2页)
玉朝心有不服,抬脚便往他脚背上狠狠踩去。她本就力气寻常,攒足了劲也没让林秋白皱半下眉,反倒被他就势抬手,“笃笃”叩响了柴扉。
她瞪圆了眼,伸手便去捂他的手:“你敲什么!谁让你敲的!”
“不是来见爹娘么?躲着算怎么回事?”林秋白笑意吟吟,腕子微转便避了开去。
她正待再辩,门内已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玉朝心头一慌,忙缩回手,一溜烟躲到了林秋白身后。
不多时,门轴“吱呀”一声响,先开了条细缝,一双滴溜溜的眼睛自缝里往外瞧,待看清门外立着的是林秋白,登时亮了,“哗啦”一声把门大敞开来。
门后是个穿粗布短袄的年轻后生,满面喜色里掺着几分手足无措,正是少年毛躁模样:“林先生,您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受甲长所托,送你姐姐回家。”林秋白莞尔一笑,手中折扇“唰”地展开,半遮面颊,衬得一身书生意气,端的是风度翩翩。
“姐、姐姐?”那后生满脸茫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秋白也不解释,反手便往身后一捞,揪着玉朝的衣袖将人拽到身前。她踉跄一步,忙稳住身形,抬眼对着后生讪讪弯了弯唇角。
后生只觉眼前一亮,恍如百花齐绽,晃得人眼晕,登时便看痴了,怔怔立在当地。
林秋白摇头轻叹,将折扇横在他眼前晃了晃,待他回神,才挪开扇子笑道:“青书,还不快见过你青杏姐姐。”
玉朝闻言,不觉抬眼瞥了他一下。仍是那张招人嫌的脸,此刻瞧着,竟比先前顺眼了半分。
青书却瞪大了眼,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个字也未挤出来。他自小与姐姐一处长大,怎会不知青杏是何模样?
眼前这人眉目容颜,半分相似也无。可林先生神色坦然,那姑娘也一派自然,竟不似作伪,倒叫他恍惚起来——莫不是姐姐在玉家得了大造化,脱胎换骨,才变了这般模样?
正出神,屋里传来一道苍老男声:“书儿,门外是谁?”
青书刚要应声,便听得身旁一道清清脆脆的女声,朗朗然接了话:“爹,娘,是杏儿回来了!”
屋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忙乱。随即,两位鬓发带霜、面色枯槁的夫妇,慌不迭赶至门边。
只这一眼,什么俊雅风流的林先生、心肝宝贝的小儿子,此刻全入不了眼,两颗心全落在了玉朝身上。
怪怪,莫不是天仙临凡了?
再一转念,天仙怎会踏足这破落桐花弄?那定是青天白日,撞了花妖艳鬼了。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瞧见了惊惧,难怪生得这般勾人,原来是道行深的精怪!
正面面相觑,又听那“艳鬼”开了口,声音竟有几分耳熟:“爹,娘,女儿离家十年,今日回来了。”
夫妇俩这才猛地回过味来——这、这竟是当年卖进玉家的大女儿青杏?
惊诧到了极处,反倒镇定了些。青大搓了搓手,迟疑着开口:“林、林先生,这、这怕是有什么误会吧?我们家杏儿……不长这样啊。”
玉朝心下暗道果然如此,正待开口圆谎,林秋白已抢先一步笑道:“二位放宽心,来之前,我已与甲长核对过户籍保册,错不了。青家妹子离家十年,如今模样已长开,自是与以往有所不同。掌柜的也记挂着她,怕她记不清路,特意托我送一程。”
三人一时俱都无言。今日甲长点检户口本就是真,林先生常年在镇上说书,素来是个有分寸的;掌柜的更与他家有旧,断不会拿这事玩笑。
他们都这般说,难道……真是自己老糊涂,记混了女儿幼时的模样?
玉朝怎会给他们犹疑的工夫,当即目光柔柔落在青书身上,带着几分欣慰叹道:“一转眼,书儿竟长这般高了。还记得离家时,你身量还不及我肩头,整日跟在身后姐姐长姐姐短的。”
她自不知青书幼时是何模样,只忖度女子抽条本就比男子早,两人又差着几岁,这话纵有出入,也大差不差。
青书被她目光一绕,只觉如春水映人,心头荡悠悠的,早把那点疑虑抛到了九霄云外,怔怔便唤了声:“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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