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内奸浮水面 (第2/2页)
老头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擦他的陶碗。
日头移到中天,巷口传来车轮声。一辆驷马车停在官署侧门,车帘掀起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细眼穿着深衣,腰间的印绶晃了晃。
萧仁没动,看着郭开进了门。
“先生,”赵莽在身后低声道,“现在……”
“不急。”萧仁端起茶喝了一口,“等人给他送信。”
话音未落,官署侧门又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急匆匆出来左右看了看,往茶肆这边走来。赵莽的手按上了刀柄,那小厮却看也没看萧仁,径直走到老头面前低语几句。
老头点点头从柜台下摸出一片竹简递过去,小厮接了又匆匆跑回去。萧仁把茶钱放在桌上起身。
“先生,”赵莽愣住。
“郭开今日不出去了。”萧仁说,“回驿站。”
回到驿站时,墨渊已经等在房中,脸色发青:“先生,徐福……徐福出事了。”
萧仁解包袱的手顿了一下。
“炼丹房被人烧了,”墨渊声音发颤,“说是走水,但邻居看见有黑衣人。徐福的两个童子,死了一个,另一个被带走了。”
萧仁沉默了很久:“东西呢?”
墨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他提前藏在地窖里。说先生要的东西在里面。”
萧仁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白色粉末,在灯下泛着微光。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先生?”墨渊被他笑得发毛。
萧仁把布包收好走到窗边,窗外夕阳正沉把天边烧成一片血色。
“有人在逼徐福站队。要么死,要么彻底倒向赵高。”
“那先生还给他引子……”
萧仁从怀中取出另一包东西,和徐福那包并排放在一起,两包粉末一包纯白一包微黄,在灯下几乎看不出分别。墨渊瞪大眼睛。
“一包是引子,一包是哑药。”萧仁说,“赵高要毒丹,我就给他哑药。毒不死人,但能让人说不出话。”他把两包粉末一起收入怀中。
“先生这是……”
“徐福的童子被绑,炼丹房被烧,赵高以为逼死了他的路。但赵高忘了问一件事——徐福为什么要给他炼毒丹。”
墨渊一愣。萧仁推门出去,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火一暗。
三日后,萧仁从咸阳回来带了一车丹砂,直接进了徐福的炼丹房旧址。废墟旁边搭了间草棚,徐福坐在里面形容枯槁,见萧仁来眼皮抬了抬:“萧丞好手段。赵高的人前脚烧了我的房,你后脚就送引子。”
“引子不是白送的。”萧仁把布包放在他面前,“我要你炼一炉丹,送给赵高。”
徐福瞳孔一缩:“你……”
“不是毒丹。”萧仁从怀中取出那包微黄的粉末,“是这个。你亲手炼,亲手送,亲手看着他的人收下。”
徐福盯着那包粉末半晌,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萧丞是要我赌命。”
“你的命,”萧仁说,“三年前就赌出去了。现在不过是换个人下注。”
徐福的笑僵在脸上。萧仁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住:“三日后,赵高会收到你的丹。丹到他手里之前,你的童子会回到你身边。”
“之后呢?”
“之后,”萧仁踏出门槛,声音飘进来,“他就知道,没有我,他的丹砂,永远化不开。”
郭开死了。消息传到驿站时,萧仁正在看墨渊送来的新账册。墨渊站在檐下,手里攥着一卷竹简:“先生,郭开死了。昨晚,暴毙。仵作说是急病。”
萧仁的手指在竹简上停住,然后继续往下翻。
“先生,”墨渊声音发紧,“郭开一死,线索就断了。赵高这是……”
萧仁把竹简放下:“赵高在告诉我,他清楚我在查,让我收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浓重,远处宫墙的轮廓像一道伤疤。
“但他不知道,”萧仁转过身,火光把影子投在墙上,“我从一开始,就没想从郭开身上找证据。”
“先生的意思是……”
萧仁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在灯下晃了晃:“赵高杀郭开,是因为郭开知道得太多。但郭开上面还有一个人知道得更多。”
“谁?”
“中车府令府上,”萧仁把玉佩收好,“最近少了一个门客。黑厚底鞋,走路无声。刘三死前,指甲里有过同样的泥。”
墨渊脸色沉下去:“刘三……也死了?”
“今早。”萧仁说得平淡,“仵作说是病,我说是被人勒的。指甲里的淤青和泥,和那个门客的鞋对得上。”
墨渊往后退了半步,他想起那日赵成马车里露出的半只黑厚底鞋,鞋底的泥印和赵府红土一个色。
萧仁已经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去查一件事。”
“先生请说。”
“郭开暴毙前一日,去了赵高府上两个时辰。他出来时,手里拿了什么。”萧仁踏出门槛,马蹄声很快响起,消失在官道尽头。
墨渊站在原地,忽然打了个寒颤。火盆里的灰烬被风一吹,散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