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普通麦也有去处 (第2/2页)
东仓靠排水沟,屋顶塌过一角;西仓堆着报废农具,地面裂缝里长草;只有中仓门窗尚全,墙脚却有半圈水渍。院地足够半挂转弯,门外连着县道,旁边一间旧化验室还能摆设备。
管理员开出的条件是整片租一年,租金两万四,保证金六千,屋顶、电线、排水和玻璃由承租方自理。三万元还不含任何修缮,衡谷全部现金连零头都不够。
霍远山没有把东源协议往桌上一拍,要求对方看未来。他带管理员逐间量面积,指出自己只需要中仓、化验室与共用院地,前三个月不存自有粮,只做待检、分级和转运。空着的东仓、西仓仍由供销社处置。
“拆租以后,别人进出影响你,你又要找我。”管理员不愿承担麻烦,“我们宁可继续空着,也不想每天分一把钥匙。”
霍远山提出自行清仓、补玻璃、疏排水,所有修缮留下,不抵租金;先试用三个月,总租金一万五,五天内付首期五千,余款分两次在月底前结清。若拖欠或改变用途,供销社可以终止。
管理员仍没答应,当天只让他留方案。
东源的场所期限却不会等。三百吨试行协议还有九天进入固定供货阶段,质量部要求在此之前完成地址备案。霍远山又看了两处私人院子,一处大车进不去,一处离地磅二十公里。租金便宜,新增短驳每月却多上千,省下的钱会从车轮里加倍出去。
第三天,供销社通知可以按三个月试租,但首期五千必须七日内到账。修缮至少包括中仓清理、窗玻璃、门锁、排水沟和临时消防器材;粮食只可短时周转,不得以服务部名义直接收购。
霍远山回到钱板前。服务部可动现金二千八百五十九元,其中四百留货定金不能动,六百车辆应急金也不能全抽。若付完租金一分钱不剩,仓拿到手也没有钱装第一车。
马小军愿意投入两千元,条件不是口头分红。他负责车辆组织与路线,投入款不取得服务部所有权,只对运输净服务收入享有两成,亏损不超过本金;任何新增投入重新签约。罗静把条款写了三遍,删掉“兄弟共同承担”这类无法结算的话。
“以后公司真做大,这两千算不算股?”马小军问。“现在不是股。”霍远山直说,“将来成立公司,按那时的资产、贡献和责任重新谈。今天不能拿一个没法估的未来,骗你把钱放进来。”
马小军签了。他把存了半年准备买摩托的两千元交给罗静,服务部现金变成四千八百五十九元,仍差一百四十一。
霍远山没有去借父母存折。瑞和三天后自提十五吨普通麦,原本每吨组织费十元。由于衡谷要完成村内集中、复检和统一装车,他与瑞和重新确认,新增部分按实际吨数收取合理服务费。十五吨最终产生一百六十二元可支配收入。
五天期限的最后一天下午,罗静带五千元到供销社交首期款。钱交完,服务部账上只剩二十一元,另有不能挪用的农户定金与待付车辆款分列在账。
管理员把三把生锈钥匙放到桌上:“仓房现状写在清单里。漏雨、损耗、货物安全都由你们自己担。供销社不替你看粮。”
霍远山没有马上接。他对照清单逐项核门窗、屋顶、地面与共用院地,补上“未验收完成前不得进粮”。双方在修改处盖章后,他才把钥匙拿走。
那天傍晚,三个人推开中仓。斜阳从破玻璃复制进去,灰尘像一层悬着的雾。地面散着旧麻绳、鼠粪和碎瓦,墙上还留着九十年代的安全标语。
马小军踢开一块烂木板:“五千块,就租来这些?”
“还租来大车能进的院子、离县道两百米的位置,和一份东源认可的场所。”霍远山把钥匙分给他与罗静,“但在屋顶、排水、玻璃和消防过关以前,这里一斤粮都不能放。”
账上只剩二十一元。仓门已经打开,真正花钱的地方却都还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