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第一张自己的收购单 (第2/2页)
霍远山没有讲廉洁大道理,只算顺序成本:若后到的人花二十元便提前,前面每辆车多等的时间与牲口、人力都在替他付。收购点真正卖的不只是价格,也包括可预期的等待。
中午资金余额又到黄色。东源当日确认的订单剩十二吨,丰农玉米订单尚未生效,衡谷不能拿白麦回款去提前收玉米。罗静按品种与订单分别设限,任何一条线的预付款都不可跨用。
一名乡镇代办人提出,他可以用自己的现金先收,挂衡谷凭证,等公司有钱再还。这样既不让农户等,也能扩大收购量。
罗静当场拒绝。谁出钱、谁取得粮权必须一致。个人现金以公司名义开单,会形成公司欠款与私下控制粮源;若要借款,先签借款合同入账,再按资金限额开秤,不能在窗口临时混用。
代办人觉得程序耽误机会,转身去了盛丰。衡谷因此少收十几吨。霍远山没有追回。他宁可在公司最小的时候让不适合规则的人离开,也不等三十七个点一起出现私账。
下午三点,红线亮起。院外还剩九辆三轮,最近一辆已经等三小时。霍远山按公示规则停秤,已完成检验但未收购的样品封存到次日,粮仍在农户车上。急售者可拿检测结果去其他合规收购点,不收费用。
有人当场骂衡谷没本钱还学大公司,也有人问能否签明早第一批。霍远山把次日买方确认与可用资金写在黑板,只有数字到账后才发号码,不先用口头承诺留粮。
夜里,东源货款结清,公司现金恢复。罗静把一天数据摊开:收购三十六吨,平均等待一小时四十分钟;停止后流失十一吨;若扩大到每天六十吨,需要增加一套取样、一个过磅通道和至少四万元周转。
马小军倾向先扩场地,东仓虽然未整改,院地可以划第二条线。叶承平提醒,扩大收购速度会把更多粮推进同一座中仓。没有仓容、人员与资金同步增加,前端快只会让后端失控。
霍远山决定不立刻开第二条秤。先把预约、分时进场和买方订单表做稳,日收上限仍为四十吨;同时开始评估东仓修缮与新增资金。规模要增长,却不能只在村口队伍最长的时候冲动决定。
第二天,九辆等过的三轮有六辆回来,三辆已经卖给盛丰。衡谷按号码完成收购,没有额外补价,也没有因昨天让人等待便打破质量标准。
第一周结束,公司直接收购与代办合计一百八十多吨,所有粮款按约结清。霍远山在月报上写的第一项不是“农户排队”,而是红线停秤三次、流失粮源二十七吨。
第一张收购单递出去后,霍守田没有立刻装粮。他把“卖方、净重、等级、单价、付款时限”逐项读完,抬头问霍远山:“我若不认这个等级,找你还是找长林?”霍远山回答:“先申请复检,长林不能复核自己的结果,叶师傅或约定机构再测。最后仍不卖,可以拉走。”父亲又问:“装卸费谁出?”罗静在一旁说明,成交前复检由衡谷承担,农户自行改变主意则按公示规则处理。
排在后面的人听见,也把自己的疑问喊出来。有人问转账失败怎么办,有人问袋子破了算谁,有人问同一车不同户能不能一个价。霍远山没有用“以后再说”把队伍往前赶,能回答的当场答,尚未写清的暂停该户、补上规则。第一天因此少收一车,却让收购单不再只是盖章的收据,而是一份双方都能追问的交易。
复盘第一周时,他们又把第三天那次排队争议完整写进流程。那天霍远山把等待最久的五户请到板前,问:“按来车顺序,还是按样品已完成顺序?两种都有人吃亏。”一名老人说先来先收,另一名粮主反问资料不全的人为何占着秤。罗静提出:“先完成登记取号;资料问题移到复核位,不拖正常号,也不让后来者插到他前面。预计等待时间每小时更新。”
又有人追问:“价格中午跌了,上午取号按哪一个?”霍远山回答:“取号不锁价,完成检验并由双方确认时锁;若公司临时停秤,已确认的仍按单履行。”粮主不满他没给上午价,他便把锁价时点写到号码纸正面,不再让人排到窗口才听见。
霍守田站在人群后提醒:“自家粮排几号,就按几号,别让人说第一张单只照顾父亲。”霍远山让文员读出号码,父亲那车排在第十七。有人笑他做给人看,霍守田说:“做给人看也得每次都做。下回若插队,你们照样骂。”
能让人排队只是短期声量,敢在钱不够时停下来,才是衡谷粮贸真正开门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