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两个买方同时要粮 (第1/2页)
十一月第一个星期一,东源和瑞和在相隔十二分钟内各要一百吨玉米。
东源报价高,每吨比瑞和多十八元,要求水分不高于十四点五,霉变粒控制更严,四十八小时内分批到厂。瑞和价格低些,质量范围较宽,三天内交齐即可。衡谷仓里只有一百四十七吨合格库存,另有六十多吨仍在代办点等待复检。
若把最好的粮全给东源,再从代办点补瑞和,两张单理论上都能做。问题是天气预报两天后降雨,乡道可能泥泞,六十吨并没有真正进仓;任何一处水分不合格,瑞和便会缺货。
马小军主张先接高价东源,再想办法补普通粮。盛丰和几家经纪人手里都有货,差几十吨总能买到。罗静提醒,临时向竞争对手补粮的价差和运输没有锁定,“总能买到”不是成本。
霍远山让两家分别说明订单弹性。东源不接受减量,但可把最后一车延至第三天上午;瑞和可先签八十吨,第二天下午前决定是否追加二十吨,报价随市场重新确认。
“你们只有多少粮?”瑞和采购在电话里问。“现在能确定一百四十七吨,两边都在询。”“你不怕我听完直接找盛丰?”“怕。但我若说有两百吨,后天你会更早知道。”
最终衡谷接东源一百吨,瑞和先接四十七吨锁定库存,并保留最多五十三吨追加选择,不承诺未入仓的粮。这个答案看起来保守,也把一部分可能利润让了出去。
当天下午,代办点第一批玉米到仓。二十六吨中有七吨水分超过十六,不能直接拼入瑞和批次。第二批因村道修沟,货车无法进入,预计推迟一天。马小军去找外部粮源,市场价已涨,每吨加二十五元才有人卖。
若一开始签满两百吨,外购五十吨的差价就会吃掉绝大部分利润。现在衡谷只需保证东源与瑞和四十七吨,库存足够。第三天雨果然下来,未入仓玉米又延迟,瑞和的追加选择到期,采购转向另一供应商。
衡谷少做五十三吨,按当时价差少挣约一千元。东源一百吨按时交完,检验无争议;瑞和四十七吨也完成。账面没有惊喜,却没有一张违约单。
雨停后,原本六十多吨玉米陆续入仓。市场价继续上涨,衡谷将其中一部分卖给另一家小型饲料企业,利润反而高于当初瑞和追加价。马小军因此觉得保守“碰巧赚了”。
霍远山把这句话划掉。若雨后价格下跌,库存可能少挣甚至亏损;当时的正确决策不是预知涨价,而是只卖已经能控制的数量,把未入仓粮当可能性,不当资产。
罗静开始在订单板上区分四种数:在仓可售、在途已验、预约未验、口头意向。过去大家说“手里有两百吨”,常把四种混在一起。现在接单只以前两项为基础,后两项只能影响备选方案。
孙耀东后来问霍远山,为什么愿意把库存实话告诉瑞和,不怕被压价。霍远山说,信息不必全公开,能力边界必须真实。公司可以不说每个货位和成本,却不能拿一条尚未走通的村路替自己担保。
两个买方同时伸手时,最爽快的做法是都答应。真正让衡谷往前一步的,却是它第一次敢在利润面前说:这一百四十七吨是粮,剩下的只是希望。
十二月,邻市龙泉面粉厂给衡谷报出全年最高的一次价格。
普通白麦每吨比瑞和高三十五元,二百吨起收,质量条件不算苛刻。采购员唯一轻描淡写带过的是付款:货到验收后四十五天内结算,第一次合作不付预付款。
两百吨按当时价格需要占用近三十万元。衡谷账上可动资金只有十九万,剩余要靠延后其他收购、向个人短借或与农户约账。表面毛利约一万二,听起来足以覆盖资金成本。
马小军觉得可以做。他们已经多次给东源、瑞和供货,四十五天并不算赖账;若因为账期只接现款单,公司永远进不了更大的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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