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低价不等于便宜 (第1/2页)
春节后第一轮收购,六个村同时问价。
过去代办点各自抄电话报价,写法五花八门。有的只写最高价,不写对应等级;有的把水分扣量口头解释;还有人为了先把粮叫来,故意把昨日价格当今日价格挂着。农户到点后发现条件不同,争执便落在衡谷头上。
双河镇一名粮主拉十吨玉米到点,门口牌子写每斤七角四分。检测后水分十五点八,代办人按规则折算,实际结算低了三百多元。粮主认为牌子骗人,堵着秤不让后车进。
“写七毛四,就该按七毛四称。”他指着牌子,“你们水分那几行藏在屋里,谁进来前看得见?”
代办人辩称所有粮站都按水分扣,懂行的人不用解释。霍远山到场后没有先劝粮主接受,而是站到公路上看那块牌。主价用红漆写得手掌大,“基准水分、增扣量、最终以检测为准”印在下方一张A4纸上,隔三米便看不清。
这不是数字算错,是展示方式故意让人先看见好处、后看见条件。
衡谷暂停该点收购半天,把已登记的十七户逐一说明。愿意继续成交的按完整规则结算,不愿意的免费装回,不收检测和装卸费。堵秤的粮主最后选择拉走,卖给另一家收购站,价格略低,却是他自己的决定。
罗静重新设计统一价目表。最上方不再写孤零零的“最高价”,而是品种、等级、基准水分对应基础价;常见水分下的折算示例与主价使用相同字号;报价生效时间精确到日期和上午、下午;超过权限的特殊粮只写“先检测再议”,不能由代办人随口许价。
六个村在同一天换表。每张由中仓编号盖章,价格变化后旧表划线留存,不得撕掉装作从未出现。电话报价必须先说基准条件,再说最高可能值。
“这样念一遍,人早把电话挂了。”赵庆祥抱怨。
霍远山让他把一句话说完整:“今天三等玉米、十四点水分七毛四,水分高按表折算,可以先免费测。”总共不到二十秒,并不比一句“最高七毛四,赶紧来”慢多少。
统一价也带来另一层麻烦。六个村距离中仓不同,短驳成本相差每吨十几元。若终端价完全一样,远村业务利润更低;若按村分别报价,又容易被理解成看人下菜。
衡谷把粮价和运输服务拆开。公司收购基础价按同一质量统一,确需上门提货的,按公开距离区间计运费或从结算中扣除,农户也可自行送到中仓拿完整基础价。代办点不能把运输费藏进每斤价格里。
最远的陈集一开始流失不少粮。盛丰流动车直接进村,看似同价且不单列运费。农户后来对比收购单,发现盛丰的等级和综合扣量口径不同,未必谁一定更高。衡谷不承诺总是最划算,只让每一项能放在一起算。
一个月后,六村投诉从每周十几起降到三起。不是所有人都满意,而是争议从“你当初没说”变成对某个检测数或费用的具体复核。代办人也少了临场解释的压力,真正想违规抬价的人却更难动手。
高建设拿到衡谷价目表后,只用一天便针对优质粮上调三厘。统一公开意味着对手也能迅速看懂策略。霍远山没把价格藏回去。小公司守不住报价秘密,能守的是报价与结算之间不要突然变脸。
六个村、六块秤、六个代办人,终于开始使用同一张表。衡谷离真正的县域网络仍远,至少不再需要农户猜:同一块招牌到了另一个村,会不会换一种算法。
三月下旬,青石县玉米价格回落。
盛丰在县北挂出每斤七角一分,衡谷基础价只有七角零八厘。三厘差得不多,十吨粮也是六十元。双河镇当天便有二十多户改去盛丰,蒋发贵急着让公司跟价。
霍远山没有立刻抬牌。他让蒋发贵收集两边真实凭证,不问粮主姓名,只看毛重、皮重、质量、扣量、运费与到账。三天凑到十一组可比交易,表面结果并不统一。
盛丰对十四点以下干粮确实高三厘,且现款;衡谷对十四点五至十五点五的玉米,水分折算相对缓,最终到手差距缩小;超过十六点的湿粮,盛丰有烘干能力,虽然扣费,仍比衡谷拒收后农户自己拉回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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