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低价不等于便宜 (第2/2页)
换句话说,衡谷不能用一句“我们的扣量少”证明所有粮都更划算,也不能说盛丰高价是假的。不同质量、距离和用钱时间,答案不一样。
一名叫许有田的粮主拿来八吨十四点二水分玉米。按两家当天规则,盛丰可多拿四十多元。他问霍远山能否补齐,不补便走。
“这批去盛丰更合适。”霍远山把计算单还给他,“你要现款,差距还会更明显。”
许有田反而愣住。他原以为衡谷会挑出某项扣量证明自己高,最后仍把粮卖给盛丰。两周后,他有一批水分略高、需要预约车辆的玉米,又先来衡谷检测,因为知道这里会把两种结果都算出来。
蒋发贵却不满意:“把人往对面送,我这个点靠什么收量?”
“你拿服务费不是为了让每一户都卖。”罗静说,“资料准、成交合格才结。如果靠少说一项把人留下,退货和投诉最后都算你。”
衡谷在价目表旁增加“到手价示例”,列出三个常见水分和自送、上门提货两种情况。示例不是承诺,因为实际质量仍需检测;它至少让农户知道三厘牌价要与哪些数字一起看。
盛丰很快也把结算示例贴出,而且做得更简单。高建设并非只会用规模压人。他把烘干费、现款和不同等级写清后,县北收量进一步增加。衡谷想靠透明形成的优势,被对手学走大半。
霍远山没有因此撤表。容易被学的东西不是没价值,只是不能成为长期护城河。真正难学的是六个点是否都照表结算、出了错会不会补、买方退货后是否把损失倒给农户。
四月,市场短暂反弹。衡谷有一批较干玉米在低位收进,三天后每吨上涨二十元。有人说这证明前面牌价低得对。霍远山在复盘中否定:低价并非预判,若用低价收不到足够合格粮,订单同样会丢;价格上涨只是结果,不能替收购公平找理由。
公司开始统计“农户到手价”和“公司完整成本”两条线。到手价包括质量折算、运输、付款时间;完整成本再加仓储、资金、损耗和可能退货。只有两边都能接受,交易才成立。用低牌价掩盖高服务、低扣量会亏公司;用高牌价吸引,再从不透明扣项找回来,则亏农户。
月底,衡谷在县北的收量仍低于盛丰,但六个点的复卖农户比例上升。许有田第二批玉米在衡谷成交,最后比另一家多拿二十七元。他没有说衡谷永远便宜,只把两张凭证夹在一起,回村给别人看怎么算。
价目示例贴出后,一名年轻农户拿手机算了半天,问:“若我自己送,十四点八水分,到底是哪一行?”点主照表算出两个结果,又解释复检变化会怎样调整。旁边老人听不懂公式,只让他报最终可能区间。
霍远山因此要求价目既有公式,也有三组常见例子和人工解释。透明不是把所有专业词堆给农户,而是让不同程度的人都能知道哪一项会增、哪一项会减。低价与便宜的区别,最后要落到一张普通人看得懂的收购单上。
许有田第二次来时问:“你上次把我劝去盛丰,这次是不是又要说别家好?”霍远山把两张计算单递给他:“这批衡谷到手高二十七,若你要当场现金,差距会缩。选择仍是你的。”许有田说:“我来不是听你夸自己,就要这张能算到底的纸。”
赵庆祥问:“农户只拿最高价去别家比,细表是不是白做?”罗静答:“会有人只看最高。衡谷仍要写全,因为最后付款不能只剩一句他应该懂。”
低价不等于便宜,高价也不自动等于厚道。霍远山希望衡谷有一天能靠规模与效率把价真正抬高;在那之前,它至少不能靠让别人算不明白来维持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