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太子弃城 (第1/2页)
萧承晏把青峡外城烧了两遍。
第一遍,火从北门烧到西墙,城里的人死了一半。
第二遍,他提前半个时辰下令退守,外城全丢,北门后的三千人活了下来。
两场火都在东宫旧图室的一张沙盘上。
三月十二,父亲还有六日。
程见微站在沙盘边,看内侍把第二遍烧黑的木屋一座座扶正。木屋底下刻着小字:粮栈、医棚、民坊、军械库。刻字的人很有耐心,连井口旁晾衣的竹竿都做了出来。
人却只用红豆和黑豆代替。
红豆是活的,黑豆是死的。
烧完以后,装回盒里还能再用。
萧承晏没有坐。
“军令是孤下的。”
“臣女看见署名了。”
“再来一次,孤仍会退。”
图室里几个人都抬起头。
兵部尚书、当年传令的沈确、裴渡,还有一个右臂烧伤的老妇。老妇叫孟雪青,十年前是青峡外城粮栈的女管事,如今在东宫管庄田。
她听见太子那句话,先摸了一下右臂。
衣袖下面的皮已经粘在一起。这个动作她自己大概不知道。
裴渡道:“殿下说得轻。”
“你可以把当年的死者一一报来。”萧承晏说,“孤听。”
“听完还退?”
“还退。”
裴渡握紧拳。
程见微没让两个人继续。
她把昨日找到的军令放在沙盘北门。
“先走一遍时辰。”
图室摆了三只漏壶。
第一只从北地急报离开青峡开始滴;第二只从外城烽台看见敌骑开始;第三只从东宫军令出京开始。
沈确负责送令。
他十年前二十二岁,如今鬓边已经有白。右膝旧伤让他跪下时身体微微偏了一下。
“急报酉初入京,东宫酉正议完,军令戌初出城。”他说。
兵部尚书问:“为何议半个时辰?”
“一封报敌骑两万,一封报不到八千。兵部戳记一真一缺,殿下等第二名驿骑。”
“等到了?”
“没有。”
沈确看向萧承晏。
“殿下按两万下令。”
裴渡冷笑:“拿最大那个数保自己。”
萧承晏道:“拿最坏那个数保北门。”
“外城呢?”
“守不住。”
“你没守。”
“所以今日才能在这里争。”
裴渡向前一步。
孟雪青忽然伸手,把沙盘上那座粮栈拿走。
“别烧第三遍了。”
两个人都停住。
她把木粮栈放进袖中。
“当年火起来,里面还有三百袋粟。不是没人想救,是门闩被热气顶弯了。你们每次推沙盘,门都开着。”
内侍脸色发白,忙去看萧承晏。
萧承晏道:“把门闩改了。”
“改了又怎样?”孟雪青问,“再烧给下一拨人看?”
“以后有人用这张图替孤说退守没有代价,至少他得先把门关上。”
孟雪青没有把粮栈还回去。
“这座我拿走。”
“可以。”
程见微看着她袖口鼓起的一块,没有要求把东宫沙盘原物登记入册。
孟雪青拿走的不是证物。
是她那一晚没能打开的门。
第二只漏壶滴尽时,敌骑已经到外城外七里。若等第二份军报,北门闭合至少迟一个时辰。
第三只漏壶却比旧档记载慢了两刻。
程见微问沈确:“军令出京以后,你在哪里耽搁?”
“青石桥断了。”
“档里写桥可通行。”
沈确从随身木匣里取出一截焦黑麻绳。
“桥板还在,吊索被前一夜洪水磨断。档里没人报。”
麻绳一头烧过,一头被水泡白。沈确当年把它割下来,是怕回京后被定作怠慢军令。
“你为何不交兵部?”程见微问。
“交了。”
兵部尚书抬头。
沈确说:“收物人让我带回去。他说桥既没入军报,这根绳便不能证明什么,只能证明我想给自己找理由。”
“收物人是谁?”
“已经死了。”
“名字。”
沈确没有立刻答。
萧承晏道:“写。”
“殿下——”
“孤让你来,不是再替孤守一遍图室。”
沈确低头报出名字。
程见微让兵部尚书亲手收绳、报时、封袋。没有问沈确为什么留了十年。一个二十二岁的传令官被拒收一次,之后把能救自己的东西藏起来,并不需要更漂亮的理由。
时辰走完,结论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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