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太子弃城 (第2/2页)
以当时可得军情,提前退守北门有军事必要。若不退,主力很可能在外城被截断。
退守令抵达仍晚了两刻。桥断未报、兵部拒收、传令链缺口分别待查。
裴渡问:“所以太子没错?”
“退守这件事,现有证据不能说错。”程见微道。
“死在外城的人呢?”
“他们死了。”
“一句没错,就完了?”
“谁说完了?”
程见微翻过那封军令。
背面四十日后补写:定北后营,全营除籍。
“退守在两个时辰里作出。除籍在四十日以后。”
她把军令放到萧承晏面前。
“殿下可以说当时没有第二条路。四十日后呢?”
萧承晏看着自己的旧署名。
“四十日后,朝中认定定北后营溃散、冒领、失去建制。父皇要有人为外城负责。”
“所以用了他们。”裴渡道。
“也用了孤。”
“你还在东宫。”
“所以用得不一样。”
萧承晏没有拿一句“总责在我”把话收走。
他走到旧柜前,亲自打开最下层抽屉。
里面有一把铜钥匙和一本没有封皮的薄册。
“除籍以后,孤留了三千五百暗额。”
裴渡猛地抬头。
“什么暗额?”
“北境急报可不经六部,先从东宫庄田、马场和旧粮道调三日用度。三千五百是账上可领用的数,不是一支藏在京中的兵。”
“谁能领?”程见微问。
“持旧营号、东宫复验和两道暗押的人。”
“定北旧役领过吗?”
“领过一部分。”
“账面死人也领过。”
萧承晏没有否认。
这条暗线最初也许救过来不及等兵部的人。十年以后,它既给旧营送过粮,也给幽灵名册递过票。
裴渡伸手去拿薄册。
沈确先一步挡住。
“不能动。”
“你们用我们的营号养死人,还叫我不能动?”
“里面有北境三处现用密道。”
“那就把领过我名字的钱撕出来。”
沈确按住册子。
两个人的手背同时绷起青筋。
萧承晏把铜钥匙递给兵部尚书。
“今日封册。东宫、兵部、御史台各留一把锁。未拆出密道与旧账以前,谁也不能单独看。”
兵部尚书没有立刻接。
“殿下,北境若有急报——”
“先保留三日调度,所有调用三方同记。”
“三方凑齐,急报已经不急。”
“那便把凑齐的时限写出来。”程见微说。
兵部尚书看向她:“程书吏不知道边事。”
“所以臣女只问,三日急调如今由谁知道、谁开、谁看见用了多少。”
“知道的人越多,密道越不密。”
萧承晏道:“不知道的人越多,死人领得越久。”
他把钥匙放到案上。
“接。”
兵部尚书只能接。
钥匙离开萧承晏掌心时,他的手空了一瞬。
程见微看见了。
她看了一眼军令背面四十日后补上的小字,又看铜钥匙落进兵部尚书掌心。两处都记下。
“殿下承认退守没错,”她说,“臣女记。”
萧承晏看向她。
“也记除籍不能算在那两个时辰里。”
“你允许孤有一半正确?”
“臣女没有发放正确的官职。”
孟雪青在旁边笑了。
她笑的时候牵动烧伤的右臂,立刻又皱眉。
萧承晏也没有笑,只道:“至少你没把孤写成一个方便的坏人。”
“殿下也别急着谢。”
“孤听出来了。”
三方封薄册时,旧图室外又来了两个人。
一名东宫典籍,一名已经致仕的内库监封。
连同沈确和孟雪青,正好四名暗额经手人。
四个人彼此看了一眼。
沈确先跪下:“暗册失验,臣愿认保管不慎。”
东宫典籍也跪下:“暗押流出,臣愿认保管不慎。”
老监封慢了一步,还是跪下。
“臣亦愿认。”
只有孟雪青站着。
她把从沙盘拿走的木粮栈放在窗边,望着三个人。
“你们连罪名都提前对好了。”
三个人低着头。
程见微看见他们的手。
一个在抖,一个死死按住膝盖,一个指甲里全是新墨。
三个人说着同一句话。
怕的却不是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