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人认罪 (第1/2页)
“保管不慎”值多少银子?
东宫典籍高让说,罚俸半年。
“若暗押被人拿去领了十年兑票呢?”程见微问。
“仍是保管不慎。”
“若你知道?”
“臣不知道。”
“我还没问你知道什么。”
高让闭了嘴。
三月十三,父亲还有五日。
也是秋决司给程见微的最后一次常规探监。酉时以前,她只要走出东宫,赶到刑部领牌,还能隔着栅栏与父亲说一刻钟不必入卷的话。
她今日仍只是军饷异牒问事人。御史台准她旁问,供词由御史执笔,东宫不能自行定罪。萧承晏能给她一间屋,不能给她一份官身。
探监牌申请压在她袖中。
桌上则摆着四份一模一样的认罪书。
沈确一份,高让一份,致仕监封一份。第四份空着姓名,是高让替孟雪青准备的。
孟雪青拿起来看了看,当着三个人的面撕成两半。
“谁替我写的?”
高让低声道:“孟管事,殿下的暗册若被定作故意外泄,所有经手人都要以通敌论。先认失察,至少——”
“至少只死一个最像主谋的。”
孟雪青把碎纸扔回他面前。
高让没躲。
半张纸挂在他官帽上,过了一会儿才滑下来。
萧承晏坐在屏风外。
他听得见,始终没有进来。
程见微事先要求四人分开问。太子同意,却加了一条:每个人开始以前,都必须知道自己可以不答,太子不会因沉默当场治罪。
这条话让他们更怕。
没人替他们定口供以后,四个人反而更久不敢开口。
第一间先问沈确。
他承认铜钥匙曾离身两次。一次在青峡桥断后受伤,昏迷三日;一次是去年北地急报,兵部拒绝发三日粮,他用东宫暗额先调。
“谁替你开册?”
“高让。”
“谁拨粮?”
“孟雪青。”
“谁验暗押?”
“周老。”
“四个人都齐,为什么叫保管不慎?”
沈确看着自己的右膝。
“因为那次调粮救了两座烽台。”
“假票呢?”
“我没见过。”
“你想让朝廷只查一次有用的调用,顺手把十年的账都盖过去?”
沈确抬头。
“我想让北境以后还有人敢先开粮。”
“所以你认一个轻罪,保住整条暗线。”
“是。”
他终于说了一句与认罪书不一样的话。
程见微没有逼他改口,只在旁边写:沈确认去年一次主动调用;此前兑票从何处来,待证。
第二间是致仕监封。
老人姓周,七十二岁,耳朵比西郊老艄公好。他把随身带来的放大镜放到桌上,先擦了三遍。
“老夫只验暗押,不看拨付。”
“怎么验?”
“铜押三边各有一道细齿。纸夹进去,合拢,齿痕对便是真。”
“每次都由你合?”
“后来眼不好,由徒弟合。”
“徒弟是谁?”
“死了。”
“又死了。”
周老抬眼:“人活七十年,认识几个死人不稀奇。”
“什么时候死?”
“三年前,烧炭。”
程见微的笔停了一下。
刑部取用簿那条缺项,正好也在三年前。
“他死前说过什么?”
“说铜押轻了。”
“少了多少?”
“一钱七分。”
“你查了吗?”
“查了。匣子总重没变。”
“铜押轻了,匣子总重不变。”
周老慢慢摘下眼镜。
“匣子里多了别的东西。”
“什么?”
“一块同重的铜。”
“你为何没报?”
“报了。”
“谁收?”
周老看向门外。
屏风后坐着太子。
“内库。”他说,“回文写复验无误。”
程见微把那四个字圈起来。
与程肃私印取用簿上的字一样。
第三间是高让。
他在东宫做了十二年典籍,手指长期翻纸,拇指侧面磨出一块硬茧。程见微把四份认罪书推给他。
“都是你写的?”
“是。”
“字一样,花押也一样。”
“他们各自按过。”
“在哪里按?”
“这里。”
高让指着末尾。
程见微把第一张认罪书翻过来,用炭粉轻轻扫过背面。
纸上浮出两层凹痕。
上层是沈确今日按下的花押。
下层还有一个更早的花押,位置稍偏,笔画更深。不是沈确,也不是周老。
高让脸色变了。
“写这四份以前,你在下面垫过什么?”
“废纸。”
“拿来。”
“烧了。”
程见微把第二、第三张也翻过来。三张纸下层凹痕相同,像有人把一份写过花押的旧文压在最下面,连续誊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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