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人认罪 (第2/2页)
“花押能拓走。”她说。
高让道:“只能留下凹痕,不能变成真押。”
“蘸湿薄纸,覆在凹痕上,再以软木压墨。”
“那只是仿。”
“暗额只验纸上齿痕和两道花押。若监封人只看自己那一寸,仿的也能走到下一关。”
高让的喉结动了一下。
程见微没有接着问。
她让人取来废纸篓,一张张铺开。
高让看着她铺到第十七张,额头开始冒汗。铺到第二十九张,他忽然弯腰去抢其中一片。
孟雪青从门边抬脚,踩住他的袖子。
高让扑倒在地。
那片废纸只有巴掌大,边缘沾着浆糊。纸背压着半枚旧花押,纸面却写着三个小字:邱十娘。
“谁?”程见微问。
高让趴在地上,没有答。
孟雪青松开脚。
“长公主旧券库的管浆人。”
“她来过东宫?”
“没来。”
“那名字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纸来过。”
孟雪青走到桌边,把自己的衣袖拆开一道线。
里面缝着一张细长纸条。
纸条上没有数,也没有官名,只有十二个代号和十二种物件:一截河工木楔、一张无名陪嫁单、两枚稳婆指印、半只军粮封袋、一页被水泡过的盐引。
“这些年,暗额有时救急,有时养死人。官里每清一次账,总有人把不方便留下的凭据扔出来。”孟雪青说,“女工收废纸,浆坊洗旧券,医工替死人换衣。她们各拿一小块,谁也不知道全部。”
“你组织的?”
“不是。”
“谁组织?”
“也许没人。”
孟雪青看着那十二个代号。
“有些人被赖一次,就学会不把整张命交给一个匣子。”
程见微问:“邱十娘手里有什么?”
“程肃私印的转押单。”
“还有?”
“二百一十四笔无名债的索引。”
“她要什么?”
“先保交证的人不因藏纸获罪。”
“盗印呢?”
“也要保。”
“伪诏?”
“也要。”
“杀人呢?”
孟雪青抬眼。
“她说那条命她自己还。”
窗外传来申末梆子。
再过半个时辰,秋决司便停止发探监牌。
程见微把那张申请从袖中取出来。
纸折了四次,边角已经被掌心的汗浸软。
萧承晏从屏风后走进来。
“你可以走。”
“高让还没说纸从哪里来。”
“孤替你问。”
“殿下在场,他只会挑能保东宫的说。”
“你留下,他也未必说。”
“至少不能把没说写成不知道。”
萧承晏看了一眼探监申请。
“这是最后一次。”
“我知道。”
“你父亲不知道你留在这里。”
“也不用他知道。”
程见微把申请重新折好,没有烧,也没有撕。
她在案边坐下。
高让仍趴在地上。孟雪青给他搬了一张凳子,他不敢坐。
酉鼓第一声响时,高让终于开口。
“纸不是邱十娘送来的。”
“谁送?”
“我女儿。”
高让抹了一把脸。
“她在长公主府浆坊做工。三年前发现有人用新纸夹在旧券里,想报官。邱十娘让她把纸带给我。我怕她被当成盗券,把原纸烧了,只留名字。”
“你为什么替所有人写保管不慎?”
“暗押外泄若追到浆坊,她先死。”
第二声酉鼓落下。
秋决司关窗。
程见微低头,在高让供词旁写明:为保护女儿隐匿原纸;是否参与拓押,待查。
她没有写“慈父”。
高让保护女儿,也烧了一张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纸。两件事都在。
屏风外,萧承晏把她那张过时的探监申请拿起来。
“要孤替你送进刑部,记作今日到过?”
“没有到过。”
“记到东宫来人求过,也许能多见一面。”
程见微把纸从他手里抽回来。
“我不拿别人没有的门。”
“你总有一天会发现,门不开,里面的人也会死。”
“那就记谁没开。”
萧承晏没再劝。
他让人把高让的女儿接出浆坊,交刑部以证人身份保护,不以东宫名义藏进府里。命令写完以后,他把副本留给孟雪青。
孟雪青看了一遍,收进袖中。
“邱十娘今晚在长公主旧券库。”她说。
“她只见程见微。”
“为什么?”萧承晏问。
“因为她手里的转押单,是韩维山十年前亲笔批的。”
孟雪青走到门口,又停下。
“还有一件事。”
“邱十娘少了一根左拇指。”
“她说,御印太重。偷出来的时候,先拿走了她一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