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谁替她领 (第1/2页)
不是一个人替数百名女工领钱。
是每一坊都有一个“替她领”的人。
有的是领工,有的是掌灶妇,有的是替全坊采买米药的女管事。工资簿上不写她们拿走多少,只在女工名字后盖一枚长条印。
印上刻的是坊号。
不是代领人的姓名。
谢闻简把近几期工资簿分开,每一期压一块不同颜色的镇纸。织所账房按同名、同坊和领工牌号归并,程见微只在旁页记疑处。
同一个人连续几期被代领,只算一名。
已经撤回代领、本期改为亲领的,从当前名单剔除。
前期由人代领、本期没有工钱可领的,留在旧记录,不混进本期人数。
午前,年轻御史报出最后的数。
“近几期四百余处。本期仍在代领项下的,三百八十六名。”
他把两个数写在不同的栏里。
程见微看了一遍,没有让人把前一个数擦掉。
重复不是错误。
把重复当成人数,才是。
萧照庭道:“三百八十六人不在这里。你准备挨个问到三日以后?”
“先不问人。”
“那问什么?”
“问印是怎么落下的。”
每一笔代领,本该有三样东西。
一张代领条。
一枚本人指印。
一块当日出工木签。
代领条证明她把钱交给谁。指印证明她碰过哪张纸。出工木签证明那一天她在不在织所。
三样单看都能是真的。
叠在一起,才知道一笔钱是怎么离开她的名字。
年轻御史先让账房调当前一期的代领条。
掌事女官拿来三只薄箱。
“第一织所的都在这里。其余六处要到晚间才能送齐。”
“谁收的条?”年轻御史问。
“各坊领工。”
“谁验的印?”
“各坊管事。”
“谁把代领记号抄进工资簿?”
“总账房。”
“谁确认领工把钱交回本人?”
掌事女官没有立刻答。
“各坊有支用册。买米、买药、抵先支,都记在里面。”
“谁把支用册和本人对过?”
“各坊管事。”
年轻御史抬头。
“还是收条、验印的那个人?”
“人手不够。”
萧照庭道:“让每一个不识字的女工自己跑米铺、药铺、钱庄,她们能拿到的价只会更高。集中代领不是为了少一道核验,是为了让这一坊的人能一起买。”
程见微在旁页写下一句。
代领有用,不等于代领不必核。
年轻御史看了,没有念出来,只把它压在主记录旁边。
···
第一张代领条没有问题。
女工在领钱几日前按印,代领人写明,金额与工资簿相合。出工木签也在,证明她当天没有离坊去领钱。
第二张的指印也是真的。
可代领人先拿了钱,次日才补到本人指印。
账房解释:“她当日病了。”
年轻御史调出工木签。
那名女工没有病。
她整日都在机房。
“为什么次日才按?”
掌事女官道:“也许忙完才补。”
“先拿钱,再问她同不同意?”
“钱还是用在她身上。”
“用在哪里?”
“要查支用册。”
支用册在另一处。
收条的人说钱已经花对了,花钱的人说等拿到另一册便能证明。
每一句都可能是真的。
合起来,却没有一个人能当场说清这名女工的钱经过了谁的手。
第三张更简单。
代领条上的指印很完整,出工木签却记着那名女工当日被派去城外染场。往返要大半日,她不可能在同一个时辰回第一织所按印。
掌事女官把那张纸举到窗边。
“也许木签记错了。”
程见微在旁页写:可以。
年轻御史照着问:“若是木签错,染场当日收料的人会有记录。要调吗?”
“调。”萧照庭说。
她没有替掌事女官把纸按回箱里。
掌事女官低声道:“殿下,我没有吞钱。”
“本宫现在没有问你吞没。”
“那问什么?”
“问你为什么说不清。”
掌事女官站在三只薄箱旁,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