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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真印之后

  第44章 真印之后 (第1/2页)
  
  姚满没有赶上后一遍起缸。
  
  染坊当晚就把她明日的工位给了别人。
  
  消息送到问事席时,她还坐在廊下,等那张空白按印究竟算不算姐姐的委托。
  
  她听完,只问送信的女工:“铺盖呢?”
  
  “还在墙根。管事没送旧衣铺。”
  
  姚满点了点头。
  
  今日没钱,明日没工。至少被子还在。
  
  程见微把染坊口信记进事项页的损失栏。姚满看见,冷冷道:“写了能赔吗?”
  
  “不能。”
  
  “那写它做什么?”
  
  “让以后说这条规矩只是慢一点的人,知道慢掉的是什么。”
  
  “知道了就会快?”
  
  “不一定。”
  
  姚满把脸转开。
  
  她已经不信完整的话了。
  
  ***
  
  空白按印的纸被夹在两片平板中间。
  
  许女吏只确认了两件事:指印属于姐姐;指印早于四项委托文字。
  
  姐姐为什么先按,姚满有没有照原话填写,官验所证明不了。
  
  谢闻简把四项重新念了一遍。
  
  代呈旧债,已经完成。
  
  代存凭据,已经完成。
  
  代领钱款,尚未发生。
  
  决定是否公开姓名,尚未发生。
  
  “前两件既然已经做成,”姚满说,“后两件为什么不能?”
  
  “因为前两件没有把钱和名字交给你。”程见微道。
  
  “姐姐把空白纸交给我,就是叫我看着办。”
  
  “看着办到哪里?”
  
  “能把债拿回来。”
  
  “若拿回来以后,你觉得替她还房钱最好,能不能替她花?”
  
  “能。”
  
  “她若不想呢?”
  
  “她不会。”
  
  “这是你知道她,还是你替她决定?”
  
  姚满猛地抬头。
  
  “你不也在替她决定不能?”
  
  程见微没有立刻答。
  
  这句话击中了。
  
  把空白委托一概压成最小范围,看起来谨慎,也是在替一个没有到场的人选择。区别只是她替人选择少给,姚满替人选择多给。
  
  廊外有人道:“所以空白按印不能只问真不真。”
  
  韩维山没有进门。
  
  他今日是韩家中间行在旧债代兑事项上的利益方,只能在门外陈述公开行业惯例。
  
  他让随从放下一个旧木匣。
  
  匣里全是空白按印单。
  
  脚夫出城前按的,船户开航前按的,盐工进灶前按的。有人不识字,有人一去数月,有人知道货价到柜口才会变,不可能先把每一行写死。
  
  韩维山叫随从抽出最上面一张。
  
  那是一个河船纤夫留下的。出发时只按了指印,托妻子在船行结算。船到中途翻在石滩,他没能回来。妻子后来在空纸上填入船脚、损坏赔付和未发工钱,韩家照单结了。
  
  “若照今日的办法,”韩维山说,“她只能替死人把纸送到柜口,不能把钱带走。”
  
  程见微隔着门看那张单。
  
  “这张为何敢结?”
  
  “他过去几次都让妻子领工钱。”
  
  “她能自己定赔付价?”
  
  “不能。船行另有事故价目,她只能在价目内确认。”
  
  “能把工钱转给别人?”
  
  “不能。”
  
  “能公开他欠过谁的钱?”
  
  “不能。”
  
  姚满也听明白了。
  
  那张空白按印并不是把所有字都交给妻子。过去的领钱习惯、船行已有的价目和不得转给别人的边界,共同圈住了后来能填什么。
  
  “匣里有没有填过界的?”程见微问。
  
  韩维山没有叫人把匣子合上。
  
  “有。多填一笔货损,把钱领给债主;把一次代领写成往后年年代领;人死以后才说他生前口头许过。韩家拒过,也吞过。”
  
  “吞过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韩家的旧例也不是清白写出来的。”
  
  他说得平常,仿佛承认的只是木匣底部有一层灰。
  
  “所以你可以不用韩家的结论。”韩维山道,“但最好别不用韩家犯过的错。”
  
  “照程问事人的意思,”韩维山道,“这些全是无效?”
  
  “我没有说无效。”
  
  “只许送,不许领。对一个托人去柜口卖货的船户,有何区别?”
  
  姚满第一次回头看他。
  
  韩维山说的正是她想说的话。
  
  程见微走到门边,却没有让木匣进问事席。
  
  “韩家怎么认这种单?”
  
  “先看旧例。”
  
  “谁的旧例?”
  
  “委托人与受托人过去怎么做。”
  
  “第一次委托呢?”
  
  “看行业惯例。”
  
  “惯例由谁写?”
  
  “做这门生意的人。”
  
  “韩家就是做这门生意的人。”
  
  “所以韩家比你知道一张空白按印为什么存在。”
  
  “也比她更容易把自己的收益写成惯例。”
  
  韩维山笑了一下。
  
  “那便把收益列出来。不能因为中间人会获利,就假装穷人不需要中间人。”
  
  他说得对。
  
  正因如此,不能让他说完便走。
  
  谢闻简在门边另开一页,把韩家陈述记为反方意见:空白按印可能是对临场判断的真实授权;一概否定,会让不识字、远行与受限制者失去代理工具。
  
  韩维山在下面署名。
  
  “程见微,”他隔着门问,“你让她再等一日,准备把谁的名字写在‘延误’后面?”
  
  ***
  
  程见微回到桌前。
  
  她把空白按印单旁边另放一张纸。
  
  “不判整张有效,也不判整张无效。”
  
  姚满道:“又要拆?”
  
  “要。”
  
  “拆到什么时候?”
  
  “拆到姐姐交给你的临场判断,能和你自己想要的东西分开。”
  
  “怎么分?”
  
  程见微写下第一行:空白按印由谁交付。
  
  第二行:交付时说了什么目的。
  
  第三行:受托人后来填了什么,填写时发生了什么。
  
  第四行:哪一项会让本人失去钱、名字、撤回或再选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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